
翻开关兴益老师关于方言的文字,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什么堂皇的文学盛宴,而是一个老人对着录音机娓娓道来的乡音,是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方言词汇,是他在城市街头偶然听到家乡话时眼中闪过的光芒。合上书页,我忽然明白,我读到的不仅是对一种语言变体的记录,更是一个灵魂对精神原乡的深情守望。
方言,对于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来说,常常成了一种渐行渐远的记忆。普通话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课堂到职场,从媒体到网络。我们流利地使用着这种标准化的语言,却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那些藏在舌尖上的乡愁。关兴益老师的故事让我看到,当一个人离开了故土,方言就成了他与故乡之间最后一根脐带。那一声“娘母(木)子”“做(奏)啥(撒)呢”不仅传递着信息,更承载着一方水土的温度与质感。
关兴益老师的方言情结,绝不仅仅是怀旧那么简单。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文化自觉,一种对语言多样性的敏感与坚持。当大多数人把方言视为“土气”的象征,急于摆脱这种身份标记时,他却逆向而行,把对方言的记录与研究当作使命。这让我想起那些在全球化浪潮中依然守护着本地小吃的匠人,那些在流行音乐的海洋里坚持传唱古老歌谣的歌者。他们守护的不是某种过时的形式,而是人类文化基因的多样性与独特性。
语言从来不只是工具,它是思维的外衣,是情感的容器,是世界观的家园。关兴益老师记录的那些方言词汇和表达方式,每一个都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当他说出某个方言词如何精准地描述了一种劳作姿态,某个方言句法如何巧妙地道出了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我忽然意识到,每一种方言都是先民们与土地,与他人,与生活对话的智慧结晶。失去一种方言,就像一座生物物种的灭绝,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些词汇和语法,更是一种感知世界、表达世界的独特方式。
关兴益老师所做的,绝不仅仅是学术意义上的语言记录。他更像是一位精神上的“盗火者”在主流文化的夹缝中,打捞那些即将沉没的文化记忆。他的工作让我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抢救古籍的勇士,那些在废墟中收集民谣的诗人。文化的力量往往不在庙堂之上,而在这样的个体坚守之中。每一个像关兴益老师这样的文化守护者,都是我们与过去之间脆弱的桥梁,是文明记忆的活态载体。
在更深的意义上,关兴益老师的故事让我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故乡”我们总以为故乡是地理上的某个坐标,是父母的老屋,是村口的老槐树。但读罢关老师的文字,我忽然明白,故乡更是一种声音的存在。当那些熟悉的语调在耳畔响起,我们瞬间就能穿越千山万水,回到那个精神的原点。方言是声音的故乡,是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磨灭的口音身份证。关兴益老师对这份乡音的守护,实则是在为自己的精神寻找永恒的栖居之所。
当代社会的文化同质化趋势如潮水般涌来,标准化的背后,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关兴益老师的方言情结像一记警钟,提醒我们在追求效率与便利的同时,不要忘记文化多样性的珍贵。每一种方言的消失,都意味着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一套独特的生活智慧从地球上永远消失。这不是怀旧主义的伤感,而是对人类文化生态的深刻忧虑。
读关兴益老师的故事,我不禁反思自己与方言的关系。我也曾为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而自豪,也曾刻意掩饰自己的口音。但现在我明白了,方言不是落后的标志,而是文化身份的明证。它不需要被神化,不需要被刻意美化,但它值得被尊重,被记录,被传承。即便我们无法阻挡时代洪流,至少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为方言留出一个角落,让它在家庭的餐桌上传唱,在朋友的聚会中回响。
关兴益老师的方言情结,最终给予我的不是对过去的哀悼,而是对文化多样性的重新认识与尊重。在这个全球化与本土化交织的时代,如何在开放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拥抱变化的同时不丢失根脉,这是每个人都需要思考的问题。关老师用他的行动给出了答案:守护方言不是抗拒时代,而是在巨变中保持清醒,在流动中找到根基。
声音的故乡或许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模样,但只要还有像关兴益老师这样的守望者,那份乡愁就不会完全消散。他们用录音机,用笔记,用心,为即将消失的声音立传,为未来的回望保存样本。这不仅是对方言的情结,更是对文化记忆的负责,对人类文明多样性的担当。当我合上书页,我仿佛听到了那些被关老师记录下来的乡音,它们穿越时空,在我心中激起阵阵涟漪,提醒我: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不要忘记那些塑造我们的声音。合上书,我的内心是沉重的,我试着说了几个方言,是那么拗口,就如当年我学普通话一样拗口!欣慰的是我还记得些方言,没全忘了根!突然想在关老师的带领下,去搜寻最原始的东西。

(关兴益先生作品)
作 者

何爱娥,网名翰墨秦韵,甘肃平川人,七十年代生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白银市诗词楹联协会会员,平川区诗词楹联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少年文史报》《陕西工人建筑报》《散文诗》《陇上风情》《平川文艺》等微信公众平台。
关兴益先生

关兴益 ,1954年生,会计师职称,现为甘肃方言研究所研究员,白银市作协会员。家乡是靖远县黄河岸边的一个风景秀丽、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黄河岸边的小溪与群山,伴他度过了儿童时代。读完高中后参加工作,曾在部队服过兵役,2010年退休。
爱好文学,已创作发表各类文学作品近200万字,集结出版个人专著八部,其中《鹯阴方言纂诂》《鹯阴方言纂诂(续集)》《鹯阴故经述记》三部被列为白银市非物质文化传承代表作;长篇小说《瓷镇女窑主》是市委宣传部资助项目,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和安徽文艺出版社再版发行,并被市图书馆选配农村书屋;数篇散文在中华散文网第二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获金奖、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获二等奖、中国时代文艺名家代表作典籍一等奖。新创作的长篇小说《煤乡那些往事》已由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