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郝东风

戈壁滩里，一条公路由西向东延伸，它的尽头，就是某地下核试验场区。第一次新型地下核试验之前，阳平里气象站转场来到这里，担负某地下核试验的气象保障任务。

那一年中秋，我们新兵业务训练结业后刚进站，已经能够感受到试验前的紧张气氛。

气象站刚进驻这里，没有自己的营房，一部分暂住在三大队几间废弃的芦苇搭成的旧房子里，一部分就地搭帐篷。住宿条件虽然很艰苦，但对于在场区生活、工作了二十来年的气象站来说，这些苦都算不了什么。在站长和指导员的领导下，各项工作和营区管理井井有条。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指导员张发启对我们几个刚到连队的新战士说：今天是星期天，团支部组织一次团日活动，你们可以到试验指挥部给首长们理理发、打扫打扫卫生。接受这个任务大家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打扫卫生这个任务好完成，发愁的是没人会理发。这时，地面组的许文华自告奋勇：我会理发。

许文华会理发？大家都嘲笑他，但他确实给我们理过发。那还是在马兰气象训练队的时候，大家舍不得去理发馆理发，他用连队的理发推子在我们几个人头上练过几次手，真不敢恭维他的手艺，也就是胆大，下得去手罢了。推个光头还凑合，板寸那是一片长一片短，战友们形象狗啃头。指导员鼓励大家：去吧，指挥部的首长们有的都进来几个月了，很少有理发的机会，你们去把他们的头发剪短些就算完成任务。

场区指挥部设在食宿六分站，离我们气象站有几百米的距离，拿上家伙，不用多长时间就到了。

当时的六分站，除了伙房是用苇把子搭建的房子外，其他的营舍都是帐篷。伙房坐落在北边，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两边东西两排绿色的帐篷，有十几座。我们也没有具体的目标，门前也没挂什么指示牌，只好挨着帐篷掀门帘一间一间地问：我们是阳平里气象站的，有没有理发的？

这天是礼拜天，但已经临近试验，一些人手头忙着没工夫搭理我们，也有一些人手头暂时没啥工作，在帐篷里看书、洗衣服。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许文华已经理过两个头了。我们几个抹桌子扫地的早早地就没了啥事，陪着许文华给人理发。

最后掀开一间帐篷的门帘，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首长坐在行军桌前看东西，我们就问：理发不理发？我们是阳平里气象站的，今天礼拜天来给同志们义务理发。那人抬起头对我们说：阳平里的？我知道。那就理理吧，我也真该理发了。

首长坐在帐篷中间的椅子上，许文华开始收拾。首长不要剃光头，只是扫扫边，剪短些。或许是有些紧张，或许是技术不过硬，头发一直剪不齐，手有些发抖。首长与他聊天减少他的紧张心理。问我们是哪的人？什么时候来部队的？习惯不习惯呀？我们都一一做了回答。首长给许文华说：小同志你别紧张，慢慢理就行。许文华说：首长你头上净疙棱壕儿，俺这推子也旧了，不好理。也不知道首长听懂了没有，让他大胆理好了。我们在一旁暗暗讥笑；你那临漳普通话，我们邯郸老乡都听不大明白，你还给首长说疙壕儿。

其实是首长比我们身体发福，仰脖抬头后脑勺起褶皱，一个新手也是难为人家。理完了发，首长照照镜子，还夸呢：不错不错。

回来的路上，大家猜这首长是谁呢？虽然我们常年驻守在场区里，进场的首长来看望我们的也不少，但我们是新兵，也不认识几个。

过了两三个月时间，基地政治部过来一个干事，给我们带来一套理发工具。说是十月份执行试验任务的时候，国防科委张蕴钰副主任进场区，阳平里气象站的战士们给他理过一次发，他们那把理发推子不好使唤了，让工作人员在北京给买了一套理发的工具，这次特意给捎过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在六分站指挥部理发的是我们基地第一任司令员、现任国防科委副主任的张蕴钰将军。大家围着这套理发工具看过来看过去，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这是首长从北京捎过来的，你们说它是乘飞机过来的还是坐火车过来的？肯定是乘飞机过来的。首长又没亲自来，肯定是坐火车过来的！坐火车那也得是软卧。嘚、嘚、嘚，这家伙可比咱们待遇高。

要说还数许文华高兴，不住地说：这套工具可是我给大家挣来的。我都给将军剃过头了，你们谁还敢说我的手艺不好，你们那脑袋还能比得了将军的头难剃！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家号》《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编辑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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