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记

昆良 / 丙午年夏

凌晨四点半，被雷声惊醒。

空调开着二十四度，空调被却没有始终盖住身体，隐约觉得腹部有些凉意。内因的困惑，加上外界的雷雨交加，索性起身。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身体发出信号，要先读懂它，然后用对方法回应。我喝了两百毫升温水泡的绿茶，慢慢活动手臂、肩背。不一会儿，胃腹暖了，开始打嗝，继而全身微热，微微冒汗。空调已关，自然的二十五度，正好。

身体舒服了，才有心思听雨。

雷声由远及近，闪电与雷声的间隔，从几秒缩到一秒。我关掉手机，以防万一。忽然，几乎同时闪电和炸雷，家里某处“嗒”的一声——停电了。好在只是几秒，电力便自动恢复。科技进步，配电站的设备在检测到异常时会自动断开，再自动闭合。这就是国家电网的本事。

这让我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外公家是四栋三间的一层半红砖瓦房，在当时算好房子。东北墙外有间土砖稻草盖顶的牛棚，高不过三米。也是一个雷雨夜，雷声炸得人心惊胆战。第二天起来看，牛棚端墙从屋顶到地面，被雷劈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像是闪电的路径被印在了土墙上。幸好外公家的房子高，没遭雷击。远远望去，房屋前面那排木头电杆，整条线路齐刷刷从中间劈断——停电，一停就是好几天。

后来外公家翻新房屋，我特意咨询了防雷专家，给房子装了避雷针。那时村里的房屋也陆续都装了，再没听说哪家被雷劈坏。这就是科技进步的力量——从被动承受，到主动防范。

正想着，又一声近雷炸响，倾盆大雨随即而至。

高山有好水，是因为向阳面温度升高，雾气蒸腾，冷热空气在山顶交锋，每天都会有一阵雨。雷电呢？强势厚重的云层中，低温环境下电离层放电，瞬间释放巨大热量，局部温度急剧升高——这大概就是雷雨相伴的原因。

昨天看到新闻，说江西某个城市被暴雨淹没，许多汽车泡在水里。我有些不解：车主们难道想不到暴雨会淹车吗？把车停到高处，很难吗？又想起前些年，有些城市的下穿桥梁因暴雨积水，仍有人不顾警告强行涉水，车毁人亡。这些年，政府的应急预案完善了，个人的安全意识也提高了，类似的悲剧少了很多。还有一个电影巨星，在东南亚岛国亲身经历海啸，据说从那以后，他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觉悟。

这些教训，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我们的公路，从泥巴路到柏油路，车速从二三十码飙到八十码。刚通车的那些年，交通事故频发。小时候有首童谣：“汽车来了我不怕，我和汽车打一架，汽车说我是好爸爸。”那时候，我们靠这种“无畏”给自己壮胆，却不知这种无畏有时会致命。后来，安全意识普及了，交通法规完善了，人们的观念也变了。这条路，走了很久。

如今，公路设计要考虑五十年一遇、百年一遇的洪水位，这是水文调查和风险防范的必修课。也是从一次次“淹水”“断路”“车毁人亡”的教训中，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就像从被雷劈到装避雷针，从停电数日到自动恢复供电——对自然的敬畏，让我们学会应对；对科技的追求，让我们学会防范。

有意思的是，整夜雷声隆隆，窗外的蛙声却此起彼伏，丝毫没有被打扰。它们难道不怕雷？还是说，它们知道这雷雨带来的，是滋养蛙卵和蝌蚪的甘露？这种“喜雨”的性格，是不是也在一代代蛙的基因里传承？

五点半了，雷声远去，雨也停了。鸟又开始唱歌。

我坐在窗前想：人类对自然的认识，也是这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吧。从恐惧雷电到安装避雷针，从敬畏自然到利用自然，从用童谣给自己壮胆，到用科学保护自己。我们依然会被雷雨惊醒，但不再是束手无策。

就像那蛙声——它们一直都知道，雷雨过后，会是更好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