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时义
黎明时分,金鸡啼鸣,唤醒了沉睡的村庄。疫情过后的第一个春节将至,土根妈早早起身,一边忙着蒸黏豆包,一边念叨着出嫁两年未曾归家的女儿,心底满是牵挂。土根爸深知老伴的心思,一把将被窝里的土根拽了起来。土根起初满脸不情愿,可一听是要去城里给姐姐送年货,立刻咧嘴笑了。他心里藏着一桩心事:早早厌倦了农村生活,想借着走亲的机会,让当了干部的姐夫在城里帮自己谋一份差事。
土根的姐姐是母亲当年进山采山货时捡回来的弃婴。老两口待她,远比亲生儿子土根还要疼爱。姐弟俩年少闯祸,挨骂受罚的永远是土根。姐姐天资聪慧、勤学苦读,是村里少有的大学生,毕业后便在城里安家落户。不知不觉,太阳翻过了山坡,土根妈也把年货收拾妥当:笨鸡、山参、黏豆包、地瓜干,大大小小装了满满一大包。她从不担心担子沉重,她晓得,自家儿子有的是力气。
土根徒步走了两里山路,随后搭上前往城区的公交车。他目光一直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像一位热情的少女,不断向他招手,处处透着诱人的气息。他在姐姐家附近的站点下车,这处住处他曾来过两次:一次是姐姐家装修,他特意赶来帮忙,干了半个月的粗活,只为帮姐姐省下工钱;另一次,则是姐姐出嫁前夕,他专程送来嫁妆。
抬手叩响房门,门开了。姐姐身着高档睡衣,身形微微发福,一头蓬松的卷发,俨然一副城里贵妇的模样。眼前的人早已褪去当年农村姑娘的青涩模样,变得陌生起来。
土根进门便问姐夫是否在家,姐姐答道:“单位有事,一早便忙去了。”土根随即把沉甸甸的年货放在地上,姐姐见状连忙说道:“这些东西别放地上,当心弄脏地毯。”见土根面露尴尬,她转而招呼:“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吃点。”桌上摆的是一家人清晨剩下的饭菜。山里人向来质朴,从不计较这些,能填饱肚子便知足。土根一边吃饭,一边局促地开口,恳请姐夫帮忙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话音刚落,姐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高声说道:“如今疫情刚过,城里工作本就难找,你们农村人怎么总想着往城里挤?”
这番凉薄的话刺痛了土根。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泛红:“你难道忘了自己也是从农村走出去的?若不是我妈好心收养,你如今身在何处?若不是我和父亲出力打工供你读书,你又怎能在城里立足?”他怒不可遏,抬手将饭碗重重磕在桌上,转身愤然离去。
土根刚走到单元楼下,一名胖妇人拦住他,开口询问:“二十袋水泥扛到六楼,两百块钱,干不干?”
土根满心郁结,脱口而出:“不干!”径直朝着小区大门走去。身后传来姐姐焦急的呼喊:“土根,你等等,听姐解释……”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出这片光鲜亮丽、却又无比陌生的城市小区。
作者简介: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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