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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笑容从未远去
◎袁堇峰
提笔时，满心都是温柔与怅惘。再忆亡妻郭静，那熟悉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眉眼温柔，笑意干净。二十年前，经同学牵线，我与她相遇。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一眼，便觉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往后余生，要与这个姑娘共度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2007年的夏天，暑气正浓。我带着刚成为我妻子的郭静，开启了我们的第一次驾车游。目的地是贵州黔东南的黎平、从江、榕江——也就是常说的“黎从榕”。那时的黎从榕，还未被太多人知晓，没有如今的车水马龙，没有商业化的喧嚣，连西江千户苗寨也还藏在群山深处，保留着最原始的模样。更没有如今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我们开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一路颠簸在国道、省道，还有坑洼不平的县乡道路上。
那些道路，大多是泥土与碎石混合铺设，狭窄得只能容两辆车小心翼翼交汇。路边没有护栏，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潺潺的溪流，偶有落石滚落在路边，让人心里难免一紧。车子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座椅不断晃动，我们的身子也跟着起伏。有时遇到较深的坑洼，车头猛地一沉，又猛地抬起，郭静便会笑着抓紧我的胳膊，轻声说：“慢点开，不着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车子驶过，扬起一路烟尘，落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也让我们的身影在烟尘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从不抱怨路途的艰辛，反而会指着窗外的青山绿水，眼里闪着光，念叨着：“这里的山真绿，水真清。”偶尔遇到路边的农户，她会笑着挥手问好，那份纯粹与热情，像山间的清风，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我们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细细感受。在黎平的肇兴侗寨，我们踩着青石板路，看侗族姑娘穿着盛装，唱着婉转的侗歌。郭静听得入了迷，也跟着轻轻哼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得晃眼。我拿起相机，悄悄拍下她的模样，她察觉到后，不会躲闪，反而对着镜头比出可爱的手势，眼底的笑意比山间的阳光还要温暖。
在从江的岜沙苗寨，我们看苗家汉子吹奏芦笙。郭静好奇地接过芦笙，试着吹奏，却怎么也吹不出像样的调子，急得脸颊通红。我在一旁笑着打趣，她便转过身，轻轻捶我的胳膊，那份娇憨，至今想来，仍清晰如昨。
夜晚，我们住在当地的农家客栈，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吹着微凉的风。郭静会帮我擦去脸上的烟尘，整理好凌乱的衣物，然后依偎在我身边，说着白天看到的趣事，语气里满是欢喜。那一刻，没有路途的颠簸，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彼此的陪伴，简单而温暖。那一次驾车蜜月之旅，没有奢华的住宿，没有便捷的交通，却因为有她在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始终保持着出游的习惯，每一个节假日，都有她的笑容相伴。2009年的国庆，我们去了周边的古镇。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时不时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枫叶，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回头对我笑，眼里满是欢喜。春节的时候，我们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一个安静的小城，一起看烟花绽放，一起守岁。她靠在我肩头，轻声说着新年的期许，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2010年的五一，我们去了香火岩景区。那里山清水秀，瀑布潺潺，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郭静格外喜欢那里的景色，拉着我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喝一口随身带的温水，然后又笑着继续前行。走到瀑布下方，水花飞溅，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毫不在意，张开双臂，感受着清风与水汽的拥抱，脸上的笑容比瀑布还要灵动。我拿起相机，拍下她站在瀑布前的身影，阳光透过水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那一幕，成了我镜头里最珍贵的画面。
2012年7月，我们一起去都匀采风。那时的都匀，还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青瓦白墙，小桥流水，处处都是诗意。郭静喜欢拍照，每看到一处合心意的风景，就会让我帮她拍照。她会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有时俏皮，有时温婉，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灿烂的笑容。采风间隙，我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她靠在我身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轻声说着自己的感受。我静静听着，心里满是安稳。
2013年的春节，老家的所有长辈都来了，家里格外热闹。郭静忙前忙后，热情地招待着长辈们，端茶倒水，做饭炒菜，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她不善言辞，却用行动诠释着对长辈的孝顺。长辈们夸她懂事能干，她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吃饭的时候，她会不停地给长辈们夹菜，叮嘱他们多吃点，也会悄悄给我夹我爱吃的菜，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那天，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她的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也温暖了每一个人的心。
2017年，我带着郭静去水城，参加蔡庭芬老师的作品研讨会。研讨会上，她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老师们的发言，偶尔会拿起笔，记下一些自己的感悟，神情专注而认真。休息间隙，她会和蔡庭芬老师轻声交流，语气谦逊而诚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份从容与温婉，让人印象深刻。散会后，我们走在水城的街头，她和我聊着研讨会上的收获，眼里闪着光，笑容里满是满足。
2018年，我们一起去大方马干山种植基地采风。那里大片的绿植郁郁葱葱，风吹过，泛起层层绿意，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郭静穿梭在种植基地里，好奇地观察着各种植物，时不时伸手触摸叶片，脸上满是好奇与欢喜。她围着基地的种植员，询问植物的种植方法，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份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我拍下她站在绿植间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容明媚，与周围的绿意融为一体，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年，每一个节假日的出游，每一次家人的相聚，每一场简单的陪伴，郭静的笑容始终都在。她的笑容，干净而纯粹，温柔而明亮，像春日的暖阳，像山间的清风，像夜空的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也温暖了我的岁月。
如今，她已离去，可那些与她相伴的时光，那些她留下的笑容，却时常萦绕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我常常会翻看那些旧照片，照片里的她，眉眼温柔，笑容依旧，仿佛从未离开。我会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坑洼道路，一起看过的山川湖海，一起度过的烟火日常，想起她的娇憨，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善良。
那些看似平凡的点点滴滴，如今都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成了我思念她的寄托。
念你如初，岁岁皆安。
郭静，我知道，你一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笑着，继续热爱着生活。而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好好生活，带着你的笑容一路前行。往后余生，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个日夜晨昏，我都会深深思念你，直到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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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大学未名湖文学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