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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祭五爷爷仙逝两周年
文/张东军
时序流转，寒暑两易，又逢五爷爷忌辰。在我的记忆中，耿直倔强，从不求人，做什么时间都有板有眼，做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一生严谨。两年尘世匆匆流转，烟火照常起落，可五爷爷一身傲骨、勤恳要强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任凭流年冲刷，思念只浓不减，分毫未曾褪色。
儿时岁月，大半时光都在乡土院落间度过，五爷爷是全村邻里口中实打实的能人，一身铮铮风骨扎根乡野，没饱读圣贤书卷，却把做人的道理融进一言一行。记忆里的五爷爷，面容清瘦硬朗，眉眼自带几分执拗，行事守规矩、重分寸，一辈子耿直磊落，不攀权贵、不趋人情，再难的日子也不肯低头求人。
记得我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妈妈结婚时候的房子，因年久漏雨，每逢下雨天，我们家都会在家里用水盆、水桶等接雨。父母整日愁眉紧锁，几番商量下定决心翻盖旧房。筹备房梁木料时，家中拮据无力置办良材，父亲只能搜罗零碎细木勉强凑数。彼时五爷爷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老木匠，手艺精湛，选材素来严苛。那日他登门查看木料，细细摩挲过单薄细朽的木杆，默然摇头，一言未发便转身离去。一家人满心疑惑，邻里也暗自揣测这老头为什么不肯出手相助。不曾想半晌过后，五爷爷佝偻着脊背，独自扛着一根敦实规整、成色上乘的整木房梁缓步归来，粗布衣衫被木梁压出深深褶皱，额角布满细密汗珠。他把木料往院中一放，淡淡开口：“就用这根做房梁，盖房是安家大事，木料凑活不得。”后来方才知晓，这根上好房梁本是他早早备好，留着给自家长子翻盖新房的用材。彼时家境皆是清贫，能舍己所需成全晚辈安家，这份温厚与大义，藏在他沉默寡言的性子之中，经年难忘。
守着一方乡土，五爷爷一辈子躬耕陇亩，与田地庄稼相伴度日。上世纪乡间农耕全凭人力，同村农户一亩良田能收七八百斤粮食便算丰年丰产，可经五爷爷侍弄的田地，深耕细作、施肥除草样样精细，麦子亩产稳稳突破一千二百斤，在全村独树一帜。房前屋后的小菜园更是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垄畦齐整、水肥相宜，萝卜脆嫩、青葱油绿，蔬果成熟总比别家早上十余日。儿时不懂长辈辛苦，总约着伙伴趁午后无人，溜进菜园偷摘瓜果解馋，老人家远远望见，从不大声呵斥驱赶，只是倚着篱笆含笑观望，等我们捧着蔬果跑远，才默默整理被踩乱的菜畦。如今再忆菜园风物，满园青绿里，藏着他不善言说的柔软与善良。
五爷爷性情耿直，眼里容不下歪风陋习，行事光明磊落，遇事不肯曲意逢迎，素来倔强自持，凡事不肯低头求人。邻里之间遇有纷争，他秉持公道直言劝解，不偏不倚；自家难处再大，宁可咬牙吃苦，也不愿登门攀附、伸手乞援。宗族逢宴席聚餐，族人几番登门邀约，他屡屡婉辞不去，从前只当是性情孤僻执拗，长大历经世事方才醒悟，他谢绝宴席，是不愿受人恩惠、欠下人情，一生固守本心，不肯依附旁人度日。这份与生俱来的傲骨，伴着他走过岁岁年年，在淳朴的乡野之间，守着做人的底线与本心。
中年之后，五爷爷受聘担任村里合作社信贷员，也就是旧时乡间的代办信贷。他秉性严谨细致，经手账目分毫必清，一笔一笔记载详实，账簿工整规范，从无错漏亏空。乡亲们感念他忠厚可信，但凡家中结余钱粮，全都放心存放在他处。凭着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与热忱厚道的本心，他连年获评镇级优秀信贷员。老人家天资聪慧，算术本领更是远近闻名，从前乡镇集中征收公粮，一众专业会计伏案记账、高声报数对账，旁人忙着动笔核算，五爷爷端坐一旁闭目静听，待账目报完，便能脱口报出汇总总数，精准无误，一时在全镇传为佳话。后来全县财会技能大赛，半路出身、务农半生的他力克一众专业会计，跻身全县前三。彼时旁人惋惜，以他的才干完全可以跳出农门、吃上国库粮，奈何受时代条件所限，毕生无缘如愿，最终仍旧回归田园，守着土地安稳度日。这也是他老人家的一生遗憾。
一生要强，是五爷爷刻在骨子里的秉性。年轻时躬耕农田，春耕播种、夏耘秋收，事事不甘落于人后。别人家田地荒疏粗放，他的地头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垄沟笔直，禾苗茁壮。不管农活多繁重，日晒雨淋，从不见他叫苦撂挑子。但凡经手的活计，老人家素来细致较真，针线、农活、零碎营生，件件精益求精，半点马虎不得。小到院落清扫、农具修缮，大到整地筑埂，总要反复打理妥当，不到称心绝不罢休。旁人劝他不必太过操劳，年岁大了放宽心性，他总执拗摇头，勤勉度日早已成了一辈子的习惯。
光阴悠悠，草木枯荣，老人家劳碌一生，终是辞别故土，长眠青山黄土之下。转眼两周年至，荒冢覆青草，坟头落尘埃，斯人音容笑貌依旧萦绕心头。脚下这片生养他的乡土，阡陌田垄、屋边草木，处处留存着他奔波半生的足迹。从前总嫌老人家性情倔强、待人严苛，天人永隔之后才慢慢读懂，那份不近人情的执拗，是坚守底线的风骨，那份日复一日的勤勉，是刻在家门的家风。
两周年忌日，荒冢埋尘，音容宛在。乡间泥土留存着他半生足迹，一草一木皆记取他勤勉风骨。人世一别再无相逢，唯有晚辈心怀感念，焚香寄思。朴素坚韧，岁岁常青，长久留在后辈记忆之中。
谨以此文遥寄哀思，愿长眠故土的五爷爷，泉下静谧安稳，岁岁永安，四季安然。
作者简介：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