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偶尔翻看日历，突然发现周五的5号便是芒种节气了。

俗话说“芒种三日见麦茬”。这是我们沂蒙山区传承百年的一句老话，意思是，芒种季节到，麦收时节也就到了。

在我们这一带，这句谚语更是应景。一般都是芒种到，麦收也就开始了，最晚不过三五天。

时逢芒种，南风浩荡，拂过郠邑故城的阡陌原野。暑气渐浓，麦浪翻金，二十四节气行至此处，再也无半分慵懒闲逸。世人皆说芒种最忙，一忙收麦，一忙播种，一收一种之间，接续着土地的轮回，承载着苍生的烟火。千年以降，沂蒙腹地的郠邑故土，便在这热烈匆促的芒种时节，奏响一曲生生不息、厚重绵长的田园长吟。

我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八九十年代高唱着“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置身于那一个个热火朝天的麦收季节的火热的场面......

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土地承包后，农民的积极性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家家户户的责任田里，沉甸甸的麦穗压弯麦秸，一派罕见的丰收景象分外喜人。

我当时任村里的民办教师，每年麦收总是放一至两周的麦假。那种麦收的劳累与辛苦是最有体会的。

芒种是仲夏最滚烫的序章，也是乡亲们最紧张的赛程。此地依山傍水，水土温润，岁岁麦熟皆赶芒种。入夏之后，天气瞬息万变，热风骤雨说来便来，熟透的麦穗最是经不起风雨耽搁，一夜南风便可能落粒满地。故而郠邑乡间自古流传老话：“芒种抢收，一刻千金。”时节不等人，土地不欺人，祖祖辈辈守着这片故城沃土的乡人，早已把顺时劳作刻进了骨血里。

芒种前10多天，勤劳的人家就开始做麦收前期准备工作，首先便是整理麦场。整理麦场就是把一块适合做场地用的地块，用石头碌碡不停地碾压，直至压平压实，我每年都是拉着碌碡压场，辛苦自不必说，汗水滴滴答答的落个不停，肩膀也让绳索勒的红肿破皮，疼的好多天不敢抚摸。其次是找准白买麦收具。整理好麦场后，接着收拾工具，检查小推车，车胎，绳索，盘子，镰刀，磨石，席夹子，擦汗披布或毛巾，水桶；镢头，锄头等等。

开镰后，每天天色未亮，晨露未晞，村庄便已苏醒。不用晨鸡啼鸣，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乡亲们早早起身，戴草帽、扛镰刀、捆绳索，踏着微凉的晨光走向田间。静谧的原野瞬间被打破，沉寂一季的麦田，迎来一年中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刻。放眼望去，无边麦浪铺展向远方，沉甸甸的麦穗垂下沉实的腰身，细密麦芒泛着金黄光泽，风过处簌簌作响，层层叠叠，如万顷金波涌动，是大地最慷慨的丰收馈赠。

田野之上，皆是弯腰劳作的身影，满是热火朝天的农忙气象。大家躬身低伏，银亮的镰刀在麦浪间起落翻飞，利落的割麦声连绵不绝，汇成乡土最质朴动听的韵律。年长的老者手法娴熟沉稳，掐秆、下刀、束麦，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束麦禾都码得整整齐齐，掌心厚厚的老茧，是岁岁耕耘留下的岁月印记。青壮年手脚迅捷，割麦、捆垛、搬运，往来穿梭，步履不停，不肯辜负一寸晴好光阴。就连村中老人与放麦假的孩童，也尽数奔赴田头，拾落穗、递茶水、理麦垛，老小皆忙，没有一个闲人，大田阔野之上，阡陌纵横之间，人们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大街上，小巷中，田野里、乡路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地排车、小推车、小铁车、拖拉机，等等车水马龙，热闹无比，成了郠邑芒种最温暖的人间图景。

日头渐渐攀升，骄阳炙烤大地，暑气蒸腾四野。滚烫的阳光落满肩头与麦芒，细密的汗水浸透衣衫，顺着黝黑的脸颊肆意流淌，混着田间尘土与细碎麦芒。无人顾得上停歇擦汗，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满地金麦之上。此时的古郠邑原野，麦香浓郁醇厚，泥土温润清新，汗水的温热、庄稼的清香、故土的气息交织相融，是最纯粹、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麦收争分夺秒，抢种紧随其后。待一地金麦收割归场，乡亲们丝毫不敢懈怠，即刻整地备种。芒种的真谛，便在于“不闲一亩地，不负一季时”。刚收割完毕的田地，土层疏松、墒情绝佳，正是播种秋粮的最好时节。犁耙碾过土地，翻出新鲜湿润的沃土，沉睡的土地再度焕发生机。人们有序点播玉米、撒播粟谷、移栽豆苗，一粒粒饱满种子沉入土层，默默积蓄力量，藏起一整个秋日的丰收期许。

一收尽千帆，一种启新生。金黄退场，新绿初生，新旧交替间，是时节的流转，是土地的轮回，更是郠邑农人代代相传的农耕智慧。这片历经春秋战国风雨、饱藏郠邑故城文脉的土地，岁岁见证麦熟麦落、春种秋收，在忙忙碌碌中沉淀岁月安稳，在辛勤耕耘中孕育人间希望。

夕阳西垂，暮色漫染山野，落日余晖为故城田畴镀上温柔金辉。劳碌整日的人们伴着晚风归村，疲惫的眉眼间尽是丰收的安然与欣慰。炊烟袅袅，晚风习习，忙碌从旷野绵延至村落，喧嚣又温暖。

芒种之忙，不是奔波劳碌的苦楚，而是顺应天时的笃定，是勤恳劳作的踏实，是对土地最深的敬畏，是对生活最热的热爱。

岁岁芒种年年至，寸寸耕耘寸寸情。古郠邑的阡陌之上，镰刀起落写流年，春收秋种续华章。这热气腾腾的农忙盛景，这生生不息的乡土坚守，便是大地最动人的吟唱，是人间最踏实的岁岁安康。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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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