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香港
杂文/李含辛
最近两桩发生在香港的判决,把不少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曾经拿着高薪、风光无限的社会精英,栽在了连“小钱”都算不上的数目上,把自己栽进了监狱,丢了半辈子攒下的体面。
香港城市大学的内地副教授,月薪十四万港币,为了省一万六的租房违约金,偷偷给中介转了一千块,求对方别把自己毁约的事报给公司。中介没收钱,转头就把他举报给了廉政公署。他在法庭上喊冤,说钱都没送出去,怎么就算犯罪了?法官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贿赂罪看的是意图,不是结果。最后判了四个半月监禁,工作也没了,保释金刚巧也是一千块——这一千块,成了他这辈子最贵的一张罚单。
无独有偶,十三名背景光鲜的家长,为了抢录取率仅3%的英基幼儿园学位,凑上去给招生主任行贿,从两万到二十万不等。这里面有清华学霸,有投行大佬,有名牌律师,十二个人都是内地新移民。他们带着“打点一下就能办事”的惯性思维过来,结果名校没进成,十三个人全员入狱,连一个缓刑都没捞到。有个怀孕四个月的准妈妈哭着求情,说法外总能容人,法官只说一句:母爱不能成为行贿的借口。
这两桩案子出来,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至于吗?不就是一点人情往来?怎么就上纲上线到动监狱的地步?其实啊,这些精英不是不懂法,是骨子里带着傲慢——他们把“人情大于规则”那套惯性原封不动搬来了香港,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小事情都能花钱通融,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很多人看港剧只记住了“廉署请喝咖啡”这句台词,却不知道这句话在香港从来不是玩笑。
半个多世纪以前,香港哪里是现在的样子?警察收保护费是明码标价,消防员救火要收“开喉茶钱”,不给钱就看着房子烧,病人要给医院护工打赏才有人递便盆。贪污那时候哪里是潜规则,简直就是明规则。直到警司葛柏拿着几百万赃款公然逃出国,民众上街怒吼“反贪污捉葛柏”,港督才痛下决心,搞出这么一个完全独立的廉政公署——不隶属于任何部门,只向最高长官负责,不管你是谁,只要碰了贪腐的红线,就一查到底。
ICAC这么多年的逻辑从来没变:一百块的行贿,和一千万的行贿,是同一件事。
只要你想拿钱绕开规则,不管金额多大,不管身份多高,都是犯罪。片场给保安塞三百块插队,抓;给校长塞两万帮孩子入学,查;清洁工收了二十块春节利是,一样起诉。他们就是要从根上掐断贪腐的口子:今天敢收三百,明天就敢收三百万,所以从一块钱开始就不能松口。前特首、前政务司长、警队高层,哪一个不是曾经位高权重?到了ICAC这里,只有涉案人,没有大人物。
香港能成为和纽约伦敦比肩的国际金融中心,真不是只靠地理位置。靠的就是这堵谁也撞不穿的法治之墙——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不管你是精英还是普通人,规则就是规则,一尺都不能让。一千块钱和三个亿,用同一把尺子量,这才是公平该有的样子。
我们见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见多了“人情到位规矩让路”,所以才会对香港的“不近人情”感到惊讶。可恰恰是这种“不近人情”,才保护了大多数人的公平。
当走后门的成本变成蹲监狱,倾家荡产身败名裂,谁还敢随便伸手?那些带着傲慢踩红线的精英,该好好上这一课了:别把“潜规则”当通行证,在法治的铁板面前,再大的本事,再多的人情,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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