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节记
昆良 / 丙午年夏
今天是六月一日。六点起床,补充水分,下楼散步。天公作美,蓝天白云,微风轻拂。我在鸟语花香中漫步,心情格外舒畅。
五月三十一日是“世界无烟日”,六月一日是“国际儿童节”。两个节日紧挨着,一个关乎健康,一个关乎未来——健康没了,未来就少了根基;未来没了,健康就少了意义。从这个角度想,“六一”不只是孩子们的节日,也是每一个曾经是孩子的人的节日。
走到小区东门,那里有一所幼儿园,热闹非凡。八点半开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们陆续到来。大班、中班、小班的小朋友,脸上堆满笑,特别活跃。一位妈妈端着自制的太阳系模型,通了电,模型缓缓旋转;她身边的小朋友穿着天使翅膀,准备表演节目。另一位妈妈领着中班的孩子,手推车里还坐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宝宝——一家人要一同参加活动。
我了解到,大班、中班、小班各有安排:有的在教室里做科普实验,有的在小广场搞集体联谊。一个小朋友举着一张A4纸大小的硬板卡片,上面印满了小方格,每个方格对应一个科技项目,正反面加起来有二十二项。卡片上印着主题:“快乐六一,玩转科技”。家长和孩子们要依次体验这些项目,每完成一项就盖个章,集到一定数量可以领取奖励。
老师们、家长们、孩子们,脸上都堆满笑。似乎每个人的里里外外,都被这个节日激活了。
我站在透亮的围墙栅栏外,看着里面分三个区域:前排是小班,中排是中班,后排是大班。父母们坐在一旁,有人主持,有人表演,有人鼓掌。我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一个妈妈推着不到一岁的孩子,对保安说大儿子已经进去了,想带小宝也进去感受一下。保安很乐意地放行了。还有一个奶奶,推着八个月大的孙辈站在围墙外,小朋友长得水灵灵的,眼睛有神,奶奶推着他听里面的音乐和欢笑声,乐此不疲。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四岁那年的秋天,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去南昌八一起义纪念塔下的人民广场。那时候广场上有四块大草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带着孩子放风筝。各种风筝千姿百态,飞得又高又稳。我站在草坪上仰着头,怎么也看不够,心里一直问:为什么风筝能飞得那么高?为什么能飞得那么稳?这个疑问,影响了我一辈子。
后来我写了一首小诗,叫《风与线》。风是高飞的动力,线是高飞的心力——风筝飞得高,是因为有风,那是外在的动力;风筝飞得稳,是因为有线,那是内在的方向和心力。人也是一样。年轻时的奋斗,是“足印”,是风;年长后的修心,是“足音”,是线。缺了风,飞不起来;缺了线,会迷失方向。我还写过一首《风景》,那是我对半生行走的凝望——足音飞遍四方,五识随心而转,云路漫漫,修行不止。
看着眼前的孩子们,我忽然想到:这些孩子将来会长大,会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求学、工作、成家、奋斗、衰老。而当我们这些老年人走到生命的暮年时,似乎又要回归到婴儿般的状态: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伴,对世界重新充满好奇。
这是一种轮回。不是悲伤,是自然。
我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环卫工人,拎着桶、拿着夹子,随时捡起路面的杂物。不远处有一个保洁人员休息驿站,墙上印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三清山大道路面整洁,一尘不染。上班的汽车按着往常的节奏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走进小区,鸟声此起彼伏,各有特点,让人的耳朵享受到非同一般的欢快和宁静。一只金灰色的鸟走到我跟前不到三米的位置,边走边看着我。我观察路边的小灌木丛,里面有好几只鸟也在跟着走——似乎鸟儿们也习惯了与人友好相处。
一位老同事,比我大十岁,今年七十七了,正在小区里做八段锦。我跟在他身后一起练。练完后,他停下来热情地与我攀谈:“我看了你写的散文,你还会修彩电、修洗衣机。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捣鼓电子设备——最早是电子管的,后来是二极管、三极管的。我还会修广播电视器材,当过村里面的广播站技术人员,放过电影,组装过收音机、扩音机、电视机,后来还摆过摊、设过点。再后来不断努力学习,拿到了大学文凭,才走到了今天。”他顿了顿,又笑着说:“我现在玩电脑、玩音乐、玩视频,都很在行呢。”
我们聊起十多年前共事的繁忙与开心,好像有讲不完的话题。小区里锻炼身体的好邻居们,个个身体匀称健壮,步伐稳定,神清气爽——既有定力,又有健康。
晚上八点多,我打开电视,中央台正在播“六一”晚会。节目丰富多彩,有足球、有乒乓球、有各种学习和体育运动的表演。孩子们在舞台上奔跑、跳跃、欢笑。看着他们,我仿佛又看到了四岁时在人民广场上看风筝的那个自己。
今天是他们的节日。其实,也是我们的。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春夏秋冬,每一个人生都有不同的成长环境和人生体验。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飞得多高,我们都像蒲公英的种子——成熟以后,高高飞扬,飞向四方,然后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一代一代,源远流长。
线还在手里,风还在天上。我们还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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