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英雄山下的灵魂叩问
—读徐锦庚《英雄山》有感
杨春杭

2月26日,丙午马年的正月初十,在热闹的节日气氛中,我收到了徐锦庚先生从上海寄来的长篇报告文学《英雄山》。这本沉甸甸的510页厚重大书,封面是毛泽东主席题写的“英雄山”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如刀刻斧凿。这是继《涧溪春晓》之后,我与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原社长,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徐锦庚文字的又一次相遇。五十多万字的篇幅,我读得很慢,不是因为艰涩,而是因为太沉——沉到需要不时合上书页,起身踱步,让翻涌的情绪缓缓平复。三个多月来,我家客厅沙发的中央,这本书从未被移开过,像一个庄重的约定,等待我一次次归来。
这是一次艰难的阅读,更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一、 以山为名:从地理坐标到精神图腾
英雄山,原名四里山,坐落于济南市区南部。因为安葬了无数革命先烈,被毛泽东主席命名为“英雄山”。徐锦庚以此为精神坐标,将笔触伸向1919年至1949年那三十年的烽烟岁月,全景式地展现了山东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从觉醒、抗争到解放的壮阔历程。
这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党史读物,而是一部“用脚板写出来的”报告文学。徐锦庚曾言:“报告文学是混血儿,母本是新闻,父本是小说。”他在书中恪守“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将记者的敏锐与作家的细腻熔于一炉。书中辅以百余幅珍贵历史图片——手稿、信件、档案——让那些早已泛黄的历史瞬间重新有了温度,让那些鲜为人知的众多英雄烈士活生生展现在世人面前。
读这样的书,你会觉得历史不是远去的背影,而是像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出出悲壮剧目。
二、血肉之躯:当历史符号回归为人
《英雄山》最动人之处,在于它让英雄从神坛上走下来,走回人间。
王尽美,这个我们极为熟悉的名字,在书中有了具体的模样和详实的故事情节。毛泽东主席亲切地称他“王大耳朵”,这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细节,让两位革命领袖之间的情谊跃然纸上。而“尽美”二字的由来,更被徐锦庚赋予了深刻的意蕴——“尽善尽美唯解放”,这不仅是一个名字的更改,更是一种生命境界的抵达。
邓恩铭狱中写下的绝笔诗,读来令人肝胆俱碎:“卅一年华转瞬间,壮志未酬奈何天。不惜惟我身先死,后继频频慰九泉。”这是用镣铐作笔、以鲜血为墨写就的诗行。我读到这里,不得不放下书,望向窗外良久。一个三十一岁的生命,在生命的终点,想到的不是个人的遗憾,而是“后继频频”的希望——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境界?
还有刘谦初与张文秋狱中诀别的场景。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沉静的嘱托。他对怀有身孕的妻子说:“孩子出生后就叫‘思齐’吧。山东自古是齐鲁之地,英雄辈出,礼仪最盛,将来让孩子记住这里的人们,还有我们在这里的遭遇。”这份克制背后的深情,比任何煽情都更具排山倒海的力量。
徐锦庚先生让我们看到:英雄不是天生的钢筋铁骨,他们也是儿子、丈夫、父亲,他们也有儿女情长。正因为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有牵挂、有眷恋,却仍选择舍生取义,这份“选择”本身,才是英雄精神最动人的内核。
三、前赴后继:信仰在绝境中闪光
读《英雄山》,有一段历史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从1929年到1933年,短短五年间,中共山东省委机关遭到12次毁灭性破坏,省委“一把手”更换过17位,牺牲的烈士数百人。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据。每一次破坏都意味着流血,每一次重建都意味着又有新的烈士倒下。但党组织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这种顽强的再生力,究竟从何而来?
徐锦庚在书中给出了答案:信仰。
我曾疑惑:是什么支撑一个人在白色恐怖中义无反顾地加入党组织?是什么支撑一个人在敌人的酷刑面前守口如瓶?是什么支撑一个人明知前方是死亡却仍然从容前行?
读罢《英雄山》,我渐渐明白: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超越了小家利益的精神力量。他们信的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大。正如书中所言,真正的革命者,“其生命不以肉体的存续为终点,而以信仰的传递为永恒”。
这让我想起书中描写的卧牛寨十五壮士——他们为掩护战友突围,陷入重围后集体跳崖殉国。“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这不仅仅是诗句,更是真实的生命选择。
四、英雄与我们:跨越时空的对话
三个多月断断续续的阅读,我时常自问: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入党的我,如果生在那一代,我会是那个挺身而出的人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因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英雄山”需要攀登。今天的我们,不需要面对枪林弹雨,不需要在狱中经受酷刑,但我们同样需要在和平年代守护住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可能是良知,可能是正义,可能是对国家和民族的责任。
徐锦庚创作《英雄山》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传承。他用三年时间,重走山东红色之路,用“铁脚板”的硬功夫还原历史。他找到的答案朴素而有力: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是因为“她始终与人民血脉相连”;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行,是因为“它在中国大地上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英雄山下长眠的忠魂,用生命回答了“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的时代之问。而我们今天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白白牺牲——记住他们的名字,传承他们的精神,在各自的岗位上,做一个对得起这个时代的人。
合上《英雄山》,英雄山三个字在我心中已不仅仅是一座山、一本书,更是一种精神的坐标。它提醒我们:我们今天的和平与安宁,是有人用生命换来的;我们脚下的土地,浸透着先烈的热血。
徐锦庚先生,这位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鲁迅文学奖得主,用他的如椽之笔,绘就这部厚重的“英雄书”鸿篇,让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让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获得永生。
《英雄山》,是一部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是一段荡气回肠的时代回响。我会永远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我告诉儿子,等到我未来的孙子长大些,要取下它,对他说:来,爸爸给你讲讲这座山的故事。
英雄如山,山在,英雄就在。
作者简介:杨春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在国家、省、市级报刊发表各类文稿500余篇,并多次获奖。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尚金花》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