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家 风 采
杜渺,男,1948年出生于江苏射阳,1966年入党,大专毕业。军转干部、公务员,2009年退休,定居南京。爱好新闻和文学写作,曾在省以上报刋和新媒体上发表过若干篇(首)文章与作品,出版过6部文集。曾两次在"全国诗词大赛"中荣获亚军殊荣。现为江苏省作协、诗协和杂文学会会员,省直机关晚晴诗社会员。
我的童年之梦
作者:杜 渺
我的童年,充满快乐,也充满美好的梦想。我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梦想成为一名大学生或是一名解放军战士,最好能成为一名随军记者;我有着许多纯真的企盼,企盼过年过节,企盼上县城逛街,企盼到姐姐家走亲戚,还企盼当兵的大哥回来探家;我坚守着一份童贞,怀揣着几许童趣,相伴着一群童友……我的童年所想、童年所乐,不仅萦绕在我的心头,伴随着我的人生,而且飞溅于我那还比较幼嫩的笔端,记下了我那难忘的童年时光——
童 年 志 向
我出生在新旧中国交替时代,哇哇坠地三百余天,新中国也诞生在世界的东方。我虽然生长在红旗下,沐浴着新社会阳光,但父母童年和青少年时代饱经苦难,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很早就印进了他们经常向我们兄弟姊妹们灌输的忆苦思甜的故事。我父亲十四五岁就给地主家当长工,起早摸黑,餐风露宿,在海滩上割草烧盐,到头来,大把大把白银铜钱揣进了地主的口袋,长工们却无分文回家买米买油的钱。直到1946年共产党领导家乡人民搞土改的时候,长工和贫苦农民才有了出头之日。那一年,我父亲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先后成为村和乡农会领导,解放后又成为村长和大队书记,由长工变成了真正的主人。父辈们新旧社会的两重经历,对我童年心灵产生了强烈的震撼,打记事起,我便懂得了厌恶旧社会、憎恨剥削欺压穷人的人,也懂得了要热爱新社会、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特别是要立志报效祖国,长大后成为一个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人。上小三年级时,我刚学习写作,就曾在作文中写进了有关旧社会里父母受剥削、受奴役的一些悲惨故事。到了初一,我就将父母经常给我们讲的苦难和红色家史写成了一本家史初稿,经常翻阅,以激发自己的阶级感情,坚定自己追求进步的革命志向。
1956年,从师范毕业刚当了一年多教师的大哥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从他寄回的笫一张全副戍装的照片上,到以后寄回的一封封来信中,我领略到了当一名军人的光荣与自豪。他的每一封来信我都抢着读,父母每一次请人给大哥写回信,我都认真地在一旁看着、学着,到三四年级的时候,给大哥的回信基本上都由我来写了。每次收到大哥给家中寄来生活费时,我的心情特别激动,心想:当一名解放军军官多好啊,既可保家卫国,又能拿薪水孝敬父母,于是我那时就在稚嫩的心底里萌生了当一名解放军战士的志向。不想天随人愿,十多年后我的这个心愿竟然实现了。
童年对我未来志向产生过较大影响的,就是解放初期那火热的社会生活。农村中的互助合作运动,不但使耕者有其田,而且使一盘散沙的农民组织起来,相互支持、邻里相助,共同奔向幸福富裕的明天。1953年,家乡棉花获得大丰收,乡亲们手中第一次有了余钱,当时国家组织大批工业品下乡,如苏联花布、火柴、肥皂、家俱、农具和一些白糖、蜜枣等食品,家家户户竞相购买,日子渐渐宽裕起来。这在我朦胧的意识中,笫一次有了只有搞好生产才能过上好日子的认识。三年后,又逢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执行时期,我们家乡上了一个列入“一五”计划的大项目,就是在射阳河入海口建造一座大型挡潮闸,即射阳河闸。那宏伟的工程、轰轰烈烈的施工埸面,使我好奇,也常使我感奋,我从中感受到了社会主义神奇的威力,看到了人的无限创造力。那个时候,抗美援朝战争也刚刚胜利结束,人们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空前高涨与强烈。这一切,都对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形成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
童 年 企 盼
童年是美好的,有许多美妙的梦想,有一个个纯真的企盼。每个人的童年企盼尽管有所不同,但是企盼有好东西吃,企盼有玩耍的机会和时间,企盼到人多热闹的地方,恐怕是共同的吧?我童年最企盼的是过节尤其是过年,因为过节过年不仅有时间玩一玩,而且有许多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因此那时,我经常翻看日历,看看什么时间是清明节,可以到野外拔茅针、放风筝了;看看什么时间是立夏,可以吃鸡蛋鸭蛋和鹅蛋了;什么时间是端午节,可以吃粽子、插艾条了;什么时间是中秋节,可以吃饼、赏月了;特别是什么时间过年,不仅有新衣服穿,有美味佳肴可以大大饱餐几天,而且父母总要给几张簇崭新的压岁钱,平时除了买买文具,还可以买点零食了。其实那时的所谓美味佳肴, 也就是一些肉元、包子和鸡鱼肉蛋,至于像现在年席宴上的山珍海味,许多不仅没有尝过,甚至没有见过,但那时能吃上鸡鱼肉蛋就很满足了。
记得那时过立夏,母亲为了能让我和哥哥姐姐美美地吃上一次鸡蛋和鸭蛋,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聚集蛋了,每天放一两个存起来,过一段时间就更新一次,将新蛋留存起来,把原先存储的蛋拿出来吃,到立夏时竟能积攒下上百只蛋,除了当天中午炒蛋或蒸蛋外,我们姊妹几个早饭时每人都可以得到头十个煮蛋,我最小,还可以额外地得到一两只大鹅蛋,有的是亲戚或邻居家送给我的,有的则是母亲特意用鸡蛋或鸭蛋与邻居家调换给我的。拿到这些蛋时,开始还舍不得吃,将它们放在姐姐们用线结成的蛋网里,拿出去与小伙伴们比谁的蛋多蛋大,直到一两天后才舍得慢慢地开始吃蛋,头十只蛋往往要吃三四天。
端午节看母亲包粽子和中秋节看母亲做饼,往往比吃粽子和吃饼还要感兴趣与高兴。每到端午节前夕,母亲就自己或吩咐姐姐们去芦苇滩里打些苇叶回来,晒一晒放在那里,准备端午节包粽子用。到了端午的前一天,母亲就将苇叶拿出来放在水里洗一洗,然后放到锅里煮沸,再用冷水冲一下,浸在水中待用。那煮过的苇叶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青香味,特别好闻。午饭后,母亲将包粽子用的糯米,有时还掺杂一些饭米、红小豆、花生米、高粱米、枣子等都一一浸泡、淘洗好,便开始包起粽子来。此时,我总是围在母亲旁边,一边贪婪地闻着苇叶的青香,一边还试图动手学母亲的样子包粽子。苇叶在母亲的手中服服帖帖,要怎么圈就可以怎么圈,可到了我的手中却不听使唤,一圈就散,怎么也包不成粽子。母亲总是笑着说:“乖乖,你还有十年饭没吃呢?快去玩吧!”到了晚上煮粽子时,我又围在母亲身旁看她如何动作,并不时地问母亲:“什么时候就能吃了?”当母亲揭开锅盖,首先提出两只粽子,剥了苇叶放进碗里,还端出一小碟白糖,让我醮着吃。我高高兴兴地吃完粽子,又去找小伙伴玩了。中秋节也是一样,母亲做饼,我就围在身边看。有时也抓过一小团面,学着母亲的手法做饼,同样也是做不成像。有时母亲锅上锅下地忙不过来,就让我帮助续一把火,特别是开始贴饼前,母亲总是将锅烧得滚热,并且告诉我们在旁边的子女一个道理:“锅不热,饼不靠啊!”平时,母亲还以她十分疼爱我们兄弟姊妹的实际行动,教给我们同样一个道理:“父(母)不疼,子(女)不孝啊!”因此在我们一家中,父母一直十分疼爱六个子女,我们姊妹六人也都非常孝敬父母。
过年,对我来说,更有说不尽的欢乐和高兴。除了可以穿新衣服和得到压岁钱之外,就是可以吃上许多鸡鱼肉蛋,还有平时很少吃到的馒头和包子,特别是可以随父母到亲友家出人情,吃桌子,那可是六大碗或八大碗的丰盛美餐啊!我们小孩家的虽然没有席位,在旁边做“锅铲子”,可吃得并不比大人差,因为每道菜上桌后,大人总是先拣一些好菜放到碗里让我吃。当然做“锅铲子”的时间并不长,年龄稍大一些就不好意思再跟父母出客了。其实过年在家里吃得也不差,特别是家中如果杀猪的话,除邻居买去一部分肉外,其余的猪头猪爪、猪内脏、猪下水基本都留在家里吃。年前杀猪的场面特别热闹!屋前的大场上围着许多人,看着屠夫一步一步地做着捆猪、放血、退毛、开肚、灌肠、割肉等动作。想买肉的人,看中了哪一块,就跟屠夫嘀咕或耳语一声,屠夫便“啪”地一刀砍下去,打上草铆子一称,让记账的记上账,也不用付现钱,提起来就往回走。以后有钱了来还钱,没钱还就等到自己家杀猪时,招呼我父母一声,也去割一块肉回来。再说我家杀猪那会,当猪下水一出来时,母亲就忙着将它提回灶房里,洗干净后放到大锅里烧煮起猪杂烩来。到吃饭的时候,母亲就盛起一碗一碗杂烩,往附近的亲友和邻居家送,然后再放进一些青菜,一家人美滋滋地吃一顿。
我童年的另一个企盼就是希望大哥探家和随母亲去已出嫁的两位姐姐家。那时我们村上在外边工作的人很少,在部队当军官的更少,所以他们回来探家就成了村里的一大新闻,也成为家里和亲友们的一件大喜事。哥哥每次回来,都要带些糖果等好吃的东西回来撒给大家尝一尝。有一次他还带回一双军用皮鞋,母亲将它放到箱子里,说等到我上中学才能给我穿,虽然暂时穿不到,但我常常偷偷地将箱子打开,瞅一眼那崭新锃亮的军皮鞋,心中油然涌起丝丝甜意和自豪感。哥哥每次回来,亲友们总要团聚几次,那也是改善伙食的好机会。因此我也就常盼大哥回来探家,有时给他写信时也悄带着问一句:何时休假回家?一旦有了准信,心中要高兴好一阵子。大哥在家期间的每一个举动,往往都能引起我的好奇。例如,大哥在部队已养成了良好的有规律的生活习惯,早上按时起床后,先刷牙洗脸,我对大哥的那套牙膏牙刷牙具和印有八一军徽的白毛巾产生了兴趣,有时会偷偷地去摸一摸、看一看,甚至闻一闻毛巾上的香皂味。漱洗完毕后,大哥就到屋前的河堤上散步和做操,他做的体操与小学生广播体操有点不一样,我觉得很新鲜,有时就跟在他后面做或远远地偷看。最能引起我好奇和兴趣的还是大哥的那套军装和尉官的肩章以及武装带,当大哥将武装带解下和脱下军装时,我常悄悄地溜进他的房间,摸一摸肩章和腰带,有时甚至将腰带系一系。大哥看出了我的心意,对我说:“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一些,哥送你一套军装和腰带。”后来,在我上高小和初中的时候,大哥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每次探亲回来,总要给我和二哥带几件旧军装,最后还给我带回一顶军帽和一条军用皮腰带。
大姐出嫁时,我虽然还很小,可也知道亲情难舍。影影约约记得,当接新娘的队伍将我大姐接离家后,我随着迎亲的队伍追赶过去,一直追到大姐的婆家才被大人发现,劝我赶快回家,我却执拗地拉着大姐的手撒娇说:“大姐,带我回家!”这种幼稚的举动,无疑引起了在场人的哄堂大笑,我却一点也不理会,久久牵着大姐的手不肯放松,在场的一位亲戚最后连哄带拖才将我送回家。三姐和老姐出嫁时,我已经上学,人也渐渐大了,并懂得了一些人情事故,当然再未重复以前的那种笑话,但内心涌现的姐弟惜别之情依旧未减。在上初中之前,我一直将去看两个出嫁的大姐姐当作一种童年的重要企盼。大姐家在本村,大姐夫是个国家干部;二姐家在邻村,二姐夫在村里也是一个干部,他们两家在当地都算经济条件比较好的户。我上小学的时候,也正是1961到1963年遭受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多数人家缺米少油,上顿难接下顿,全以瓜薯野菜充饥。我在家最小,父母哥姐都把粥饭让给我吃,他们吃的基本都是“瓜菜代”。大姐和二姐家弄到一点米或杂粮时,总要分一些给我家送来。我们小弟妹和父母去她们家时,一家人也总是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我们。她们家的纸笔文具也较多,我常可以从她们家得到一些这方面收获。我上五六年级的小学就在二姐家旁边,记得刚两岁的小外甥正好小我一转,都属老鼠,同学们戏称我是“大老鼠”,外甥是“小老鼠”。姐姐一家人都嘱咐我中午放学不用回家去,就到她家一起吃饭,我有时却不好意思去,除非下雨天,路不好走,才主动去吃一两次。姐姐一家人就常让小外甥在中午放学的时候到学校操场上等我,小外甥很精灵,到了操场就站在我身后,见放学的队伍起步走时,就拼命拽住我的书包或衣服往他家里拉,次数多了,同学们便笑称小外甥为“拉舅”。由于这段经历,我与姐姐一家人有了比较深厚的感情,小学毕业后上了初中,每逢放假或过节,我仍喜欢常到姐姐家玩玩。 我童年再一个企盼就是学校放假和到县城玩一玩。那时我们上学的课程和作业虽然没有现在学生重,但同学们好学上进的氛围也比较浓,自己抓紧,自加压力,你追我赶,多数同学都不甘落后,因而学习也比较紧张。那时候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和农忙劳动也较多,特别是开展学雷锋、做好事活动时,许多同学都利用课余时间在校内外开展打扫卫生、修理桌椅、扶老携幼、助民劳动和文艺宣传等有益的活动。每年农忙时还放夏忙假和秋忙假,让同学们回乡帮助生产队和家里夏收夏插和秋收秋播。对于我这样学习比较自觉和刻苦的学生来说,对学校安排一些必要的社会活动和生产劳动还是比较欢迎和高兴的,这样可以调节和放松一下紧张的脑神经,既有利于身心健康,又有利于以轻松的心情投入到新一阶段紧张的学习中。同时在与社会和农民群众的接触中,还有效地培养了我的群众感情和劳动观念,并学会了一些生产技能。因此,我在学习比较紧张的时候,就盼望学校早放假、多放假。由于我年纪小,放假回家参加劳动,也只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有时还要随自己高兴,有兴趣有劲头时就去参加一会,大人们当然也不会计较,有时干久一点,大人们还让我到一边去歇歇,我便掏出口袋里的课本或课外书籍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对这些内容好像比在课堂上读时更好懂更好记。放假还可以满足我到县城玩的愿望。县城离家十多里地,当时没有公交车,家中也没有自行车,全靠两条腿跟着大人一起跑。为了能省下钱到新华书店多买几本连环画和其它读物,在街上看到好吃的东西很想吃但又不敢开口,我知道大人口袋里带的钱是有限的,买好吃的,就不能给我买书了,因而我宁可少吃也要买几本喜欢的书带回家。尽管上一趟县城又累又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最好的是一碗肉丝面条或一碗豆腐花加几根油条,我却乐此不疲,因为那里有我童年的一种企盼和乐趣。
童 贞 无 邪
童年是天真无邪的,尤其是我那样的童年。由于从小就受到父母直朴诚实优良品质的熏陶,加上学校良好的道德品质教育,我从懂事起就知道说谎不是好孩子,对人要诚实,做事要守本份,不可有非份之想、非礼之举。然而由于生长环境和受教育的情况不同,也有极少数童心受到了污染,往往使得在一起玩的天真老实的小伙伴们上当吃亏。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六七岁的小伙伴们一起在河边玩,我的一个小姨弟提出大家轮流上船玩,我们都表示赞同。小姨弟让我在岸上拽住缆绳,让他们几个先上船,等他们下船后再让我上船,我一切照办了。可是当轮到我上船时,小姨弟却突然将手中拽着的缆绳松了,结果我一脚踏空,掉到了河中。幸巧有一位叔叔路过,立即下河将我救了起来,我才免于一难。打那以后,我也长了一个心眼,一般不愿意同那些心眼不正的小孩玩。 老实的孩子往往不会说谎话,即使偶而说了谎话,也极易被人察觉。我童年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有一年我经常咳嗽,有时还发热,不得不经常请假去医院看病,后来父母干脆让我休学一个学期,专门治病和休养。每次看病,医生总要给我开出许多西药。这些药我吃起来感到既苦又难咽,开始两天父母都在一旁看住我把药吃下去,实在咽不下去时,他们就将药片碾碎放在调羹里用茶往我嘴里灌。我实在太怕吃药了,于是在父母对我的监视有所放松时,悄悄地将剩余的药片藏到一张芦席下面。过了两天,父母查问我药还有多少,我谎称全部吃完了,这倒吓了父母一跳,他们知道过量服药是容易出危险的,但他们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头,我一天服几片药都很困难,现在两天内怎能服下这么多药片呢?而且一点看不出有什么不良反应,他们断定我撒了谎,追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说慌心虚,一会说我真把药全吃了,一会又说药被我沾上水化了,不能吃了,等等,口中吱吱唔唔,前言不答后语,还不时拿眼瞅那张芦席,终于被父亲看出了破绽,翻出了那包没有吃完的药。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药是用来治病的,是花好多钱买来的,你因为怕苦就不想吃药,还把药藏起来,既不利于治病,又浪费钱财,你的病好不了,就要耽误课程,你还用谎话骗父母,想想这样做对不对?听了父亲的一席教诲,我真感到害臊起来,第一次体会到说谎的耻辱。尽管药片还是那样苦、那样难咽,但明白了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道理,我还是下决心把它吃完,待病情一好就背起书包愉快地上学校了。
诚实的孩子不会说谎,更不敢做任何越轨的事情。我家北面的射阳岛公园在我孩时还是一个果园场,放假时我常随大人到果园场去拾草挖野菜,或同小伙伴们一起去捉迷藏玩耍。丰果期虽然有人巡逻护果,但一些胆大的人还是瞅准空隙偷摘一些水果藏到菜篮里或柴禾堆中,我却一个也不敢偷。有的大人或小伙伴“善意”地摘几个果子放到我的篮子里,我也感到胆战心惊的,仿佛护果队的人就在盯着我,我连挖野菜拾柴禾的心意也没有了,老是向四处张望,有时真想将篮子中的果子扔掉,但又有点舍不得。有一次被护果队的人碰到了,喝令谁偷了果子赶快交出来,我一听忙将篮子中的几个果子掏了出来,而偷了许多果子的同伴们却听而不闻,只是和队员们乱打岔,趁队员们不注意时迅速趟过护场河,一溜烟地跑不见了影子。队员们见只剩下我一个小孩,骇得都快哭了,而且是唯一“坦白交待”的,便“宽大处理”了我。以后再到果园场去,别人偷了果子塞给我,我再也不敢接受了。
童 趣 盎 然
每人的童年都有自己的乐趣,我童年的乐趣虽然不很多,但有一些自己特爱的乐趣。酷爱枪支,就是我的一大乐趣。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常听父亲讲新四军战斗故事,也可能是常从电影和连环画上看到手持枪支的军人威武形象,加之很早就有了当兵的志向,所以我特别爱枪。那时很难见到真枪,商店里的玩具枪又很少,而且也没钱去买,于是就自己想办法“造”。主要是做木头枪,找一块木板,在上面用铅笔画好手枪样子,再借来锯子锯,但锯条大,拐弯的地方特难锯,只好先锯个雏形,然后再用斧头或刀子刻削。有时借不到木匠用的锯子,就设法找来小钢锯条锯,钢锯锯起木板倒不如锯金属材料快,而且锯得没经验,常把钢锯条锯断。刻削和用锯时,还常会将手搞破,鲜血直流也不敢向大人叫疼,自己悄悄地找块布包扎起来,不疼时再干。木枪做好后,有时还找黑漆或墨汁将它涂黑。这是最初自制的木枪,只是形状像枪而已,没有任何功能。像这样没有功能的手枪还有用砖头磨制的,就是选一块上好的青砖,也在上面画好手枪样子,然后用利器砍去线外的主要部分,再到家门前的小闸上,将闸床的水泥平面上浇透水,再将手枪砖模浸湿,慢慢地磨制起来,有时一磨就是几个小时,虽然很累,我却契而不舍,直到磨得像个手枪了才罢手。后来,随着玩具枪技术的不断发展,我自制手枪的技能也有所升级。直至能在木枪上面装上竹管子作为枪管,用竹片做成枪栓,用铁丝做成扳机,再用橡皮筋将枪栓装配在枪管上。只要在枪管里装上几粒黄豆或其它颗粒,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就可以向外射出几米远。对辛辛苦苦自制的手枪,我真有点爱不释手,睡觉也放在枕头边,睡前玩一会,睡醒了也要摸一摸。每逢明月当空的夜晚,我们庄上几个有自制木枪的小伙伴在做好家庭作业后都不约而同地聚到一起,先是互相观摩新制的枪支,然后就玩捉“特务”游戏。在同伴们自制的枪支中,长短枪都有,有木制的,也有全部是铁丝做成的,有的不仅可以射豆粒,还可以打响炮。看了别人新式枪,我心里总是痒痒的,总要设法仿制出来,有的尽管仿得不像,但我还是要试一试。可以说,我的童年过足了玩枪的瘾,但毕竟没玩过真枪,因此心中老是想有机会能玩一玩真枪,这一愿望终于在我穿上军装后实现了,此是后话。
可能因为水是生命之源吧?小孩一般都喜欢玩水,我也不例外。我家紧靠苏北地区最大的一条淡水河--射阳河畔,一生下来就喝着射阳河水的我,对这射阳河就有一种解不开的情结。我爱那宽阔清澈的水面,夏日可以在水中尽情地畅游,还可以捕捞鲜美可口的鱼虾贝类;我爱那弯曲有致的河床堤岸,夏天可以在河滩苇荡中采芦叶、抓小蟹、捉迷藏,秋天可以赏芦花、拾柴禾、捡鸟蛋;我还爱那河水环绕的小岛,岛上地形起伏,沙堆错落,沟壑纵横,果树成林,杂草丛生,对平原地区的孩子来说,那可是一个玩耍的理想王国。射阳河上最使家乡人引为自豪和最招人来看的是1956年建造的列入国家“一五”计划重点工程之一的射阳河闸,它巍峨壮观、高大雄伟,是家乡的标志性建筑。大闸造好后的头几年正常有解放军驻守,还停留海军舰艇,这也是最吸引我们小伙伴的地方。我们常到闸下驻军的营房里去玩,看看解放军叔叔是如何训练、站岗的,是怎样赛球、拔河的。许多叔叔都认识我们,我们也认识他们,他们晚上放电影时,我们就钻到他们队伍旁边也津津乐道地看起来。我家门前还有一条连着射阳河的小河,叫支鱼港。港口有座挡潮闸,射阳河堤从闸上通过。闸口紧靠着村庄,因此成了当地人气最旺的地方,大人小孩有事无事总爱往闸口跑,女人们淘米、洗菜、洗衣服,往闸口跑得更多,有时一呆就是半天。到了夏季,闸口格外热闹。由于河堤上空旷,又靠着水边凉爽,因此一到热天的晚上,闸口上就聚满了乘凉的人群。白天,这里则是我们孩童娱乐的天堂。小伙伴们三五成群、两人结伴地在闸上或水中玩耍、戏嬉,有的在闸爪上盘烂泥,捏泥人或泥玩具,有的在水泥地上磨制砖头手枪或其它玩具,有的从闸上甚至河堤上向下跳水,有的在水中游泳,有的则潜到水下采摸钉螺、蚬子等贝类和虾蟹,还有的潜进闸肚子里捉迷藏,等等,五花八门,各有所乐。支鱼港里虽然并不盛产支鱼,但由于它通着射阳河,人们常可见到闸里闸外的鱼虾成群游弋,螃蟹小蟹到处爬行,因此经常有人下河捞鱼摸虾,晚上提着马灯或打着手电捉蟹,白天也有人站在闸上下钩垂钓,我和小伙伴们则常用篮子、筛子做捕捞工具,将它们系上绳子、放上饵料,沉到水中,确能捕到一些小鱼小虾。那种乐趣就甭提啦!总之,美丽的射阳河留下我童年太多的美好记忆。
我童年就喜爱学骑自行车。记得六、七岁时,我的个子就有一米二、三高了,看到大人骑自行车,心里就痒痒的。见到父亲的那辆破自行车放在家里,或者有客人骑自行车来我家,总想去摸一摸,有时还偷偷地爬上去踩一踩,过过骑车的瘾。父母亲说我年纪小,总是不肯让我将自行车拖出去学骑,而哥哥和姐姐们则先后获得了学习骑车权,看到他们学会骑车后骑着自行车去东往西的自豪劲,就像骑着战马凯旋的英雄,我真是羡慕死了。直到我上高小的时候,父母亲终于同意我学骑自行车了。别人学骑车时,一般总要着人在后面扶着、跟着跑,学会了骑再学上车,有的干脆不学上车姿势,也不坐在座凳上,而将左脚蹬在左边车脚拐上,右脚从车杠下插到右脚拐上,两条腿上下捣蹬,趋车向前。我可能是个子高的原因,采取硬上车的办法,先将自行车拖到屋前大场的高坡处,只要着人稍扶一下,就可以硬行坐上座凳,然后顺着斜坡向大场对面骑去。开始总是摇摇晃晃的,难免经常摔倒,但两天一练,在大场上骑得就很稳重了。一次,家中有事,父母准备让二哥去带嫁在本村的大姐回家吃饭,我自以为已经学会骑车了,自告奋勇要求让我去带大姐,便拖出那辆旧自行车上路了。可我上车后既不会会车,也不会灵活拐弯,结果在过一道坝口时,见到前边那道堤坝既窄又弯,便着了慌,一下子就冲到了河里。路过的一位邻居见到后,赶紧将我和自行车捞上了岸。我一副窘相地回到了家,父母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让我赶快换了潮湿的衣服,并让二哥再去带大姐回来吃饭。此后,我又在大场上、大路上练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敢上小路骑车。
童 年 伙 伴
有人童年的伙伴玩得一直很“铁”,长大了到老了,仍是铁哥们,有的男女小伙伴还成了青梅竹马,到大终成眷属,这在当今的电影电视剧中也屡见不鲜。我童年的伙伴也有不少,当时玩得也比较“铁”,有了新“枪”相互交换着玩,有了好吃的东西也拿出来一块分享,谁有了困难能相互帮助。但长大后,由于都成家立业、各奔东西,来往也就渐渐少了。我玩得好的小伙伴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光榔头”,缺少青梅竹马式的异性,这既是受那个时代具体环境的局限,也是我从小就比较面腆的个性使然。尽管如此,童年与一些小伙伴一起玩耍的趣事至今仍历历在目,终生难以忘怀。
在小伙伴中,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有开丰、玉杭、礼平、成全、如成等几个,知事时就在一起玩,后来都在本村上小学,除了吃饭睡觉,白天和早早晚晚几乎都粘在一起。我们玩得最多的是捉迷藏和捉“特务”,时间多数在晚上和放学回家时,地点多数在家前屋后的草堆和旮旯里,有时在路旁的庄稼地里或射阳河滩的草丛中。最有意思的是在建造射阳河闸开河时形成的那座沙堆里捉“特务”,那里的地形地貌和植被条件非常适合玩捉“特务”的游戏。我们几个小伙伴每次都分成解放军和敌军两支队伍,我一般都分在解放军这一方,而且多数担任政委的角色,有时还是司令兼政委,我方的人数一般要多于敌方,扮演敌军较多的是如成和礼平。记得看过《沙漠追匪记》这部电影之后,我们将捉“特务”的游戏玩得更接近于实战了。首先在穿着上将敌我两方区别开来,要求装敌军的穿得破旧一些,我军则必须穿得新一些、整洁一些,腰上还要扎帆布带或皮带。那时算我穿戴最像军人了,我不到十岁时就长到一米四五十公分高了,我让妈妈将大哥带回家的旧军装叠起一些缝一下给我穿上,又戴上黄军帽、扎上军腰带,腰带上别支木手枪。来到沙堆后,我们便分敌我双方各自去选择有利地形,并作战前部署和动员。“敌方”一般选择有利于隐蔽和逃跑的地形,我方一般选择有利于观察和发起追击的地形。装敌人的两个小伙伴在连续两次吃了我军偷袭的亏之后长了一智,他们在藏身的地方制造了种种假像迷惑和误导我军,如将破帽子挂在荆棘丛生的树枝上,待我军包抄过去,不仅扑了空,而且陷入荆棘丛中好久才走出来,他们却逃之夭夭。又如,他们有时故意在通往草丛的沙滩上留下明显的一行脚印,甚至撒下一泡小便,污迹清晰可辨,但当我方寻迹来到草丛边上时,他们却从背后的树林中向我们打起了“冷枪”。敌变我变。我方人员也及时研究出了对策措施,调整了兵力部暑和策略,每当再发现上述踪迹时,我们不再盲目行动,而是对“敌方”行踪作细致分析,尽量判明其真正去向,但对他们留下的痕迹疑点也不轻意放过,派一两个人加以探明,而以主要兵力向主方向追击和搜索,结果屡屡挫败“敌方”的阴谋,取得反“匪特”战斗的一个个胜利。除了捉“特务”外,我们小伙伴在沙堆上还经常挖坑道、搞野炊。看了电影《地道战》之后,我们就利用课余和放假时间到沙堆上,选一条沟壑的坡面挖掘起坑道来。沙土虽然好挖,但容易塌陷,我们便找来树棍和木板,在坑道内立好支柱,牢固得多了。我们又在坑道内铺上拾来的枯草,人躺在里面夏天阴凉、冬天暖和,外面人还发现不了。有时我们还从家里带山芋、玉米、花生、黄豆等杂粮,在大坑道旁边再挖一个小坑道或土灶,将杂粮放在火里面烤熟了吃。会掏鸟窝和捕鱼捉蟹的小伙伴,有时还将这些“战利品”带到坑道来烧烤,与大伙共同分享。
在我们这支小伙伴队伍中,有时还可以见到多出两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大孩子,一个叫开明,一个叫玉堂。开明生得比较精明,心灵手巧,会做许多种玩具,自制手枪做得特别好,我们小伙伴中玩的手枪基本都是源于他的式样,有的就是用其它东西向他换来的,比如我玩的一支小步枪,就是以一支手枪和许多制枪材料同他交换的。玉堂文化程度较高一些,鬼点子也较多,又有点组织能力,常给我们讲故事、讲一些新鲜事情,我们对他都比较崇拜。一到星期天或放假,我们常不约而同地来到玉堂家,请他讲故事,他也趁机分一些家务活给我们做,如掰玉米、剥豆子和花生等,大伙边做边听他讲。有时他还将活分包给我们每个人干,谁完成得快、完成得好,他就给予奖励,如发给你连环画看,发给你小球和铜钱玩游戏,发给你糖块吃,等等,想方设法调动大伙的积极性。
总 编 风 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任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高研班教师。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