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东枣庄)
有道是:“五月芒种不开镰,四月芒种收一半。”由于2025的农历己巳年是闰六月,赶到2026的丙午年,在公历上,虽然还是六月五日的芒种节,但在农历上却提前到了四月二十。这样的年份,有经验的老农,称其为“春脖子短”,有关农事活动就要提前安排。这样,四月初五的小满中气刚到,在七十二候中,虽然有“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的记载。可老天爷却在这个时候,接连刮了几天干热风。后来的几天,不断有中雨、小雨,阴沉沉的天气,连续了一个多星期,气温有所下降,早熟的油菜籽,已在地中发了芽。可是,季节不等人,眼瞅着小麦一天天地饱满。看来,农民所说的“四月芒种收一半”的谚语,在我们家乡要成定局。
目前,由于农业生产全部实现了机械化,再多的麦田,有多功能联合收割机的加持,都将不成为难题。收割、脱粒、秸秆还田,同时完成,农民只等着在地头接麦子。那种幸福、惬意、期待丰收的喜悦,早没有了忙的感觉。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干什么干什么,孩子们还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琅琅读书,应届的高中毕业生,尚在宽敞明亮的教学楼中,参加全国统一的大学招生考试。所有这些不由地勾起深埋在心底的那段学生时代忙于“三夏”生产的往事……
我们这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那茬人,读书最好的年华,正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的教育方向,就是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绝不能让孩子们成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少爷小姐”式的人。那时候的“寒假”和“暑假”,都不像现在放得那么久,而是将两个假期,分为四个阶段。在校期间,不仅学农、学工,参加民兵训练,每当“三夏,三秋”的农忙季节,还要回到所属的生产队里,年龄低的小学生们,则由爷爷奶奶们带队,到田间拾麦穗,捡玉米,摄豆粒,捞地瓜。年龄大了些的初中生,高中生,则和成年人一起割小麦,砸坷垃,学领墒,牵着牛拉着碌碡学打场。
记得读高中的时候,放麦假,跟着生产队的男女劳动力,第一次参加割小麦。那时候,我们生产小队种了二百多亩小麦。俗话说:“蚕老一时,麦熟一晌!”为了及时地抢收小麦,天刚矇眬亮,生产队长就带领男女社员来到地头。队长按照每人三耩子的间距,率先领趟子。不一会儿,雁阵样的割麦阵容一字排开,你追我赶,“嚯啦啦”的镰刀声音此起彼伏,饱满的麦捆,摆满麦田!
我原以为,割麦会像割草那样容易,可要上了趟,还真的不简单,会缠把子的社员,用不了几把就捆成麦个。打麦秸腰子,环绕几圈就成。可我是个新手,怎么缠就是缠不成,只能将麦穗头撸齐,才能将腰子拧紧,误了不少功,看到别人会拿把子,怎么学也拿不成,只能将左脚勾起来,将割倒的麦子,放在勾起的脚面上,踢着走。忙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疼,总是跟不上趟。不一会儿,被撇下了一大截,落在最后。望着还有二百多米的漫长麦垄,心里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我落单而又尴尬的狼狈样,队长赶紧跑过来“高中生,割麦子可不是件简单的活,不能凭一时的勇气,不磨炼几年,别想跟上趟,你还是跟着装车吧!”我如释重负地放下镰刀,听从队长的安排,跟上赶马车的把式,随着几个棒劳力一同去装车。
那时候,生产队所有的麦捆,全用马车装载着拉到打麦场上,用铡刀一捆捆地拦腰将麦穗头与麦秸腿铡断分开,然后一场场地晾晒及脱粒,一时无法晾晒和脱粒的麦捆,要及时地码在一起,以防雨淋,需要大量的劳力。一马车的麦捆,垛得又陡又高,晃晃悠悠的看着吓人。装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在车上垛,车下的人只能一捆捆地用麦杈子往车顶挑。我年龄小,力气不够,只好一捆捆地往车前携。
麦收时节,骄阳似火,头上烈日晒,身旁麦浪烤,人人都是忙得满身大汗。生产队长专门安排母亲为社员们供应茶水。母亲为了让社员们喝上解渴防暑的茶水,专门爬到土石山头,采摘下鲜嫩的石榴树枝和酸枣树枝,用火燎焦,放在大铁锅里熬上几挑子,挑到田间及打麦场,社员们喝到这姜黄色的茶汤,看到那碧绿的酸枣树枝和石榴枝在桶中游弋,心里别提多满意。
连续几年的麦假期间,虚心地跟着生产队长刘凤歧,农业生产方面的全才,农机手刘凤林,不仅学会了割麦,还学会了翻场,套牛拉碌碡,打场,起场,以及木锨撒出一条线,如何选择风向,迎着风口扬场,打落等打麦场上的技巧。知道了需用最好的小麦交公粮,卖余粮,剩下次等的才能分给社员做口粮。
直到后来,我们这里通上了电,生产队买来啦枣庄市农业机械厂生产的滚桶式小麦脱粒机,才算用上了机械脱粒。由于赶着时间抓紧脱粒,长达十四个多小时日光下的劳动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还要加上夜班连轴转,累得社员们个个倒在麦穰中就想睡。特别是突然聚变的恶劣天气,那种风雨中抢场的忙劲,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套上牛拉碌碡,压过铡下来所有麦秸腿的大场,将捞完场的麦秸腿,按照实有人口的多少,平均地分配到每户社员手中,以便更换屋顶草时使用。再将脱过粒的麦穗头秸,归拢到一起,垛上大垛,用麦糠压严垛顶,以供冬季来临时,饲养生产队的牛,马,驴,骡大牲畜时使用。忙完这些活,社员们欢欢喜喜地聚在一起打平伙,吃上顿简单的丰收饭,这种芒种的忙,才算临近尾声。
日月如梭,转眼之间,自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迄今,已经度过了四十多个春秋,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吃大锅饭,虽然各有说辞,然而那种人多士气高,干劲大,公而忘私,乐于奉献的精神却渐渐迷茫,随着农业机械化水平的逐步提高,芒种时节再也没有了能让人脱掉几层皮的那种“忙”,历史的巨轮已经重新启航,以往的那些袅袅炊烟,总还停留在记忆深处,让人唏嘘……
2025年5月25日写于峄城
作者简介:
王慎春,党员,原始学历高中,自修山师大汉语言文学。原任地方电视台摄像记者,现已聘为知音识曲文学社/中国经典文学副主编。原以新闻写作为主业,热爱诗歌、散文等文学创作,曾有诗歌、散文、报告文学、通讯、电视专题等作品获得过国家、省部级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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