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记忆作者:徐铁鹏
【编者按】一渠活水映变迁,一方乡土见时代。从瓦罐汲水、木桶挑担,到水车流转、机井喷灌,黄河岸边村落的水利蝶变,是乡村发展的生动缩影。一代代民众迎难而上,兴水利、治河患、拓良田,用实干改写苦水沿岸的旧命运。山河换新颜,民生有奔头,沧桑巨变印证着奋斗的力量,也彰显出扎根乡土、造福百姓的时代担当。
如今的安昌村已成为一个美丽乡村,这是历届安昌村党政干部与安昌人民一道“挽起袖子加油干,一张蓝图绘到底”,共同努力的成果,相信安昌村会越来越好。
(本网编辑:张忠信)
我至今记得年少时,第一次同乡里伙伴远行,目的地是村东的牛村沟。沿着沟壑下行至沟底,一片菜园映入眼帘。这片平地坐落于深谷之中,侧边挖有一道深壕,每逢暴雨时节,山洪便顺着壕沟倾泻而下。
菜园中央凿有一口水井,一位老者正持瓦罐汲水浇灌菜畦。园内蔬菜品类齐全,韭菜、茄子、芹菜、香菜、辣椒、黄瓜长势喜人。看着鲜嫩的黄瓜,我心中满是向往,却见老者神情严肃,心生怯意,只得默默伫立一旁,望着瓜果垂涎。
日后我向村中同龄人说起瓦罐取水的情景,众人纷纷打趣,担心陶罐极易磕碰碎裂。彼时距新中国成立尚不久远,农村还未推行集体化生产,这户经营菜园的人家,已是村里条件优渥的农户。乡间素来有“一亩园,十亩田”的说法,全村耕地多为旱地,唯有这户人家以种菜售卖为生,家境殷实,在当地算得上好光景。受限于当时落后的生产条件,村民多使用瓦罐取水。彼时木制水桶分量极重,单只便有十五斤左右,寻常人难以驾驭,瓦罐反倒成了更实用的器具。
我八九岁时,便学着大人模样,挑着木桶到村中井台汲水。年幼的我身形单薄,挑水时双腿止不住发颤,仍咬牙将水桶绞满,再把水分匀至两只桶中。行至街巷,路过的长辈连连夸赞,言道“男孩十岁,不吃闲饭”,直言我懂事能干。听闻赞誉,年少的我心中满是欣喜与自豪。
没过多久,土地悉数归入集体。安昌村与师家、屈村合设联合管理区,办公地点就在我家西邻隔两户的院落。闲暇时,我们常去管理区观望,墙面张贴着新式水车的图样。邻里建永的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巧手能人,彼时乡里磨面全靠罗筛,他家使用大型面罗,由建永脚踏器械辅助筛面,娴熟的手艺引得邻里妇女连连称赞。我与建永年纪相仿,内心十分羡慕。后来,管理区便将安装新式水车的任务托付给了建永的父亲。
那段时日,管理区院内堆满水管、铁环、底座、齿轮、皮套与各类零部件。建永的父亲带领众人埋头组装,汗水浸透衣衫。设备拼装完成后,众人用牛车将半成品运至村后沟菜园的水井旁。几位青壮年合力完成最后的架设,两名村民转动水车转轴,井水便顺着渠口源源不断涌出。围观村民喜笑颜开,拍手叫好,孩童们也跟着欢呼雀跃。随后耕牛被套上水车,循环牵引运转,井水持续流入一块块菜畦。我们一群孩子跟在耕牛身后,绕着水车来回奔走,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间。
新式水车投入使用后,黄河沿岸各村纷纷派人前来观摩学习,陆续购置配件、安装水车,新式灌溉机具逐步在周边乡村普及。
这片坡地菜园,曾是生产队的重要收入来源。新鲜蔬菜销往周边村落,集体购置农具、生产物资的开支,皆依靠种菜所得。更令人动容的是,以往常有社员身患重病,因家境贫寒向生产队临时拆借钱款,数额多为八元、十元。这笔钱在当时无异于救命钱,受助之人感念集体帮扶,甚至想要向队长、会计躬身道谢,足见这笔资助对普通农户的重要意义。
我入本村小学读三年级时,村里忽然迎来大批外乡青年。村中长辈告知,他们是周边村落抽调而来,协助我们兴修水利。按照规划,村里将在村南爷爷殿地、神后壕一带开挖引水渠,引黄河水灌溉农田。每日放学后,我们这群孩童都会跑去工地围观劳作。历经半年艰苦施工,引水渠顺利落成。黄河岸边高崖之下,还架设起抽水设备,机器启动后轰鸣声阵阵,黄河水顺着管道被引至高处渠网。两岸民众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山野。自此,黄河水源源不断流入田间,原本仅二三百亩的水浇地,历经逐年整地、修桥拓渠,最终拓展至千余亩,全村三分之二的旱地变身良田,粮棉产量大幅提升。
其间还有一段往事。某年遭遇特大干旱,上级推行“一人一亩保命田”举措,因现有水浇地难以覆盖全部农田,便组织村民挑水浇灌麦田。村里统一购置一批铁皮水桶,轻便耐用的新式水桶迅速普及,沿用数代的木制水桶渐渐退出生活。过去,木桶造价颇高,村里仅有少数富足人家置办得起,普通农户用水往往需要四处借用。铁皮水桶的出现,让村民取水劳作变得轻松便捷。
黄河自古水患频发,沿岸百姓常年饱受灾害侵扰。上世纪六十年代,黄河洪水肆虐,沿河多处村落的田地、房屋被河水吞噬。所幸安昌、师家、南北赵村、南百五村地势相对稳固,损失较轻,不过我村西侧崖边,仍有数亩土地被河水冲塌。
“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循着这一重要指示,南赵公社成立治黄指挥部。数年间,民众齐心协力采石筑坝,硬生生将黄河主河道向西疏导,河东沿岸形成大片滩涂。如今连片的万亩蔬菜荷塘,便是当年治黄工程留下的丰硕成果。古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成为过往,黄河河床趋于稳定,沿岸百姓彻底摆脱了“有福生在州城府县,命苦居于河岸边”的旧叹。
及至我二十余岁时,为进一步扩大水浇地面积,当地掀起开凿深井的热潮。大锅锥、小锅锥等工具轮番上阵,潜水泵下入深井,取水灌溉变得更加经济便捷。后来黄河主河道西移,远距离引黄灌溉成本攀升,南赵、宝鼎两大公社便全面改用机井灌溉。即便地处高崖的地块,也架设起管道输水设施,灌溉体系日趋完善,农田耕作条件得到极大改善。
回望我的童年与青年岁月,这座黄河岸边的小山村,在水利建设与农业发展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感慨万千。华夏数千年农耕文明里,唯有新中国成立后的数十年,广大农民才真正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回望一路走来的变迁,便能深知这份美好生活来之不易。数十年间,各地倾力投入人力、物力夯实农业根基,若无正确的引领与各方同心协力,便不会有如今乡村安稳、百姓安居的崭新局面。
编审: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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