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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敦杰（山东）
郠邑的玄鸟祭坛，建在城头东侧的高台上，由青石板铺就，坛中央立着一尊玄鸟石雕，雕工古朴，玄鸟昂首展翅，仿佛正要直冲云霄。
祭坛四周，插着八面玄鸟旗，旗面随风飘动，与坛上的石雕交相辉映，透着一股神圣而肃穆的气息。
夷姜登上祭坛，将骨笛放在石雕旁的石案上，石案上还摆放着祭祀用的祭品：三牲之肉、莒国特有的米酒、东夷的黍稷，还有一串用明珠串成的项链，那是巫祝府世代相传的祭器，象征着玄鸟神衔来的福祉。
八名巫女分列祭坛两侧，手持陶鼓，轻轻敲击，陶鼓的声响由缓及急，渐渐与祭歌的节奏融为一体。
夷姜取过石案上的米酒，洒在玄鸟石雕的脚下，口中吟唱着东夷古老的祭词，祭词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祭坛上空盘旋，也在郠邑的大街小巷回荡。
“玄鸟降世，衔珠造邑；沂水汤汤，佑我莒黎；外敌来犯，神怒天威；剑指四方，寇贼尽摧；玄鸟降福，万世不衰……” 祭歌的声音传遍全城，城中的百姓纷纷在家中设下简易的祭台，摆放着黍稷与米酒，朝着祭坛的方向跪拜，就连正在整兵的守军士兵，也在间隙中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虔诚。
城头之下，郠邑的四条主街，此刻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夷仲按照华豹的军令，将城中的青壮年编成四支守军，分别由四名偏将统领，驻守东南西北四门。每支守军两千人，手持戈、矛、曲刃剑等兵器，身着兽皮甲或简易的青铜甲，在街道上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与祭坛的祭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的战歌。
郠邑的兵器坊，此刻炉火通明，工匠们挥汗如雨，手中的铁锤敲打着青铜，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正在赶制曲刃剑与戈矛。曲刃剑是莒国特有的兵器，剑刃弯曲，适合近战劈砍，砍击时能产生更大的杀伤力，是莒军士兵的标配。
工匠们在剑鞘上雕着玄鸟纹，不仅是装饰，更是希望玄鸟神能护佑持剑的士兵。 粮草官则带着手下，将城中的粮仓尽数打开，将黍稷、稻米、粟米等粮食分装好，运到各个城门的守兵营地，同时将城中的水井都派人看管，防止敌人投毒。
郠邑依沂水西畔而建，水源充足，但粮草储备却不算丰厚，只能支撑三个月有余，这也是夷仲最为担忧的地方 —— 若是联军长期围城，城中的粮草迟早会耗尽。
夷仲巡查完西城的守军营地，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西城是面对鲁军的方向，也是联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他亲自挑选了一千名精锐士兵驻守西城，由最勇猛的偏将蒙谷统领。
蒙谷身高八尺，力大无穷，手持一柄重戈，曾在与齐人的边境冲突中斩杀数十人，是莒军中的猛将。
“蒙谷，西城就交给你了。” 夷仲拍着蒙谷的肩膀，沉声道，“鲁人擅长列阵，手持戈矛，注重军礼，你切不可轻敌，需以守为主，待其疲惫，再寻机反击。” 蒙谷抱拳拱手，声音如雷：“副将放心！有我蒙谷在，西城的青石砖，绝不会被鲁人踏破一寸！若鲁人敢来，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夷仲点了点头，又赶往北城。
北城面对齐军，齐人擅长迂回包抄，作战不讲章法，重实效轻虚礼，是最难对付的。驻守北城的偏将名唤展离，心思缜密，擅长谋略，曾多次识破齐人的偷袭之计，华豹特意将他派往北城，正是看中了他的沉稳。
“展离，齐人狡诈，贪利忘义，作战毫无规矩，你需时刻警惕，谨防他们偷袭，尤其是夜间，绝不可松懈。” 夷仲叮嘱道。
展离躬身应道：“末将明白。我已下令，北城守军分班值守，每班三百人，轮流休息，城头每隔十步便设一个望哨，日夜监视北方动静，若有风吹草动，即刻鸣鼓示警。”
夷仲巡查完四座城门，回到城头的望楼旁，华豹依旧立在那里，望着北方的烟尘，一言不发。
此刻，那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联军的旌旗，鲁军的旌旗是红色的，绣着鲁国的图腾麒麟；齐军的旌旗是黑色的，绣着齐国的图腾玄武；两支旌旗交织在一起，在秋风中飘动，透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将军，四座城门皆已布置妥当，守军列队完毕，粮草与兵器也已运抵各营地，百姓们也都安定下来，巫祝府的祭祀正在日夜进行。” 夷仲低声禀报。
华豹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旌旗上：“鲁叔孙豹，齐崔杼，皆是当世名将，此次合兵而来，必是有备无患。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唯有上下一心，以死相拼，才能守住郠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夷姜所在的玄鸟祭坛，祭歌与陶鼓声依旧在回荡，玄鸟旗在祭坛上空猎猎作响。“夷姜巫祝的祭祀，不可停。
玄鸟神是百姓的精神支柱，只要祭祀不停，百姓的信心就不会散，守军的士气就不会落。” “诺。” 夷仲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冲上城头，翻身下马，跪倒在华豹面前，气喘吁吁道：“将军！联军前锋已至沂水之北，距郠邑不足三十里，叔孙豹派使者前来，欲要劝降！”
华豹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劝降？让他滚！我莒人没有投降的将军，也没有投降的百姓！” 斥候躬身应道：“诺！” 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华豹抬手，拔出腰间的曲刃剑，剑刃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剑身上的玄鸟纹仿佛活了过来。
他将剑高高举起，对着城下的守军与百姓，高声喝道：“莒邑的儿郎们！齐鲁联军来犯，欲夺我土地，灭我文化，杀我百姓！今日，我华豹与诸位同生共死，死守郠邑！玄鸟神在上，莒人宁死不降！” 城下的守军与百姓听到华豹的喊声，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呼应：“宁死不降！死守郠邑！宁死不降！死守郠邑！”
喊杀声震天动地，盖过了祭歌与陶鼓声，也盖过了远方联军的马蹄声，在沂蒙山脉与沂水之间回荡，久久不散。 玄鸟啼血，戈矛相向，沂蒙古邑的烽火，已然点燃。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笼住整个村落，连风都变得温顺起来，裹着田埂上残留的稻香，轻轻拂过家家户户的泥墙。
炊烟早已散尽，唯有零星几盏煤油灯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出来，在黑暗里晕开一小片暖黄，像大地睁开的半只惺忪的眼。
阿栀坐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块洗得发白的补丁，目光望向村口的方向，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所有的期待与声响。
她在等阿禾。
从日头西斜等到暮色四合，从雀鸟归巢等到虫鸣渐歇，阿栀的身影在门槛上坐得愈发单薄，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狗尾巴草。风里的稻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山涧里飘来的寒凉，裹着潮湿的水汽，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带来一阵细密的凉意，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村口那条被夜色淹没的土路——那是阿禾出去时走的路，也是她无数次等他回来的路。
阿禾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眉眼间带着山野里养出来的爽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两道浅浅的纹路，像山涧里被流水冲刷出的沟壑，干净又温暖。
阿栀和阿禾是一起长大的，从穿开裆裤的孩童，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和英气勃发的后生，他们的身影，早已刻满了这个小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田埂上，他们一起放过牛，阿禾牵着牛绳，阿栀坐在牛背上，唱着村里流传的歌谣，歌声顺着风飘得很远，惊起了草丛里的蚂蚱；溪涧边，他们一起洗过菜，阿禾帮阿栀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阿栀则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就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见证过他们无数次的并肩而立，听他们说过悄悄话，藏过他们最纯粹的欢喜与憧憬。
阿栀还记得，上个月的十五，月色格外明亮，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满了整个村落。她和阿禾坐在老槐树下，阿禾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桃木刻成的小蝴蝶，蝴蝶的翅膀纹路清晰，打磨得光滑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阿栀，”阿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等秋收结束，我就去你家提亲，等我攒够了钱，就盖一间属于我们的房子，带你去山外看看，看看城里的高楼，看看不一样的天。”
那一刻，阿栀的脸颊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心跳得飞快，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却泛起了细密的泪光，那是欢喜的泪，是期待的泪，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像溪涧里的流水，清澈又滚烫。
阿禾见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放心，阿栀，”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从那以后，阿禾变得更加勤劳了。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要看到阿栀的笑容，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阿栀也常常去田里帮他，给他送水、送干粮，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心疼，却也满是欢喜。她常常坐在田埂上，看着阿禾在田里劳作，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她觉得，幸福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只要能和他并肩而立，能看着他，就足够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短暂，就像清晨的露珠，经不起阳光的照耀，转瞬即逝。
三天前，村里来了几个陌生的人，穿着体面的衣裳，说话带着城里的腔调，说是要在村里招工，去山外的矿上干活，工钱给得很高，比在家里种地强上好几倍。村里的后生们都动了心，他们大多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山，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更重要的是，他们想多挣点钱，给家里盖房子，给爹娘养老，给心爱的姑娘一个安稳的家。
阿禾也不例外，他看着阿栀，眼里满是犹豫，他想出去挣钱，想早日实现对阿栀的承诺，可他又舍不得离开阿栀，舍不得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落。
阿栀看出了他的犹豫，那天晚上，她主动找到了阿禾，坐在老槐树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茧子，却很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阿禾，”阿栀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坚定，“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阿禾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阿栀，我舍不得你，我怕我走了，没人照顾你，没人保护你。”“我不怕，”阿栀摇了摇头，眼里泛起了细密的泪光，却笑得无比温柔，“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的爹娘，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你放心，我不会变心，不管你走多久，不管你挣多挣少，我都会等你。”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从过去聊到未来，从村里的琐事聊到山外的憧憬。阿禾一遍又一遍地叮嘱阿栀，让她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要是受了委屈，就去找村里的长辈帮忙。阿栀也一遍又一遍地叮嘱阿禾，让他在矿上注意安全，不要太拼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月光温柔，晚风习习，老槐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又像是在为他们叹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阿禾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行囊里，放着阿栀给他缝的布鞋，放着她给他煮的干粮，还放着那个桃木刻的小蝴蝶。他来到阿栀家的门口，阿栀早已在那里等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没有哭，只是笑着帮他理了理衣领，帮他紧了紧行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禾，路上小心，到了矿上，记得给家里捎个信，让我们放心。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阿禾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地抱住了阿栀，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阿栀靠在他的怀里，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草木清香，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抱着，永远不分开。
可她知道，阿禾有他的追求，有他的责任，她不能拖累他，她只能笑着送他离开，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能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阿禾松开她，眼里含着泪光，却笑得无比坚定：“阿栀，等着我，我一定会早日回来，一定会娶你为妻。”说完，他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阿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再也看不见。直到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浸湿了脚下的泥土。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阿禾走后的这三天，阿栀每天都坐在门槛上，等着他的消息，等着他回来。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看看，看看那条土路，看看是否有阿禾的身影，看看是否有送信的人来。村里和阿禾一起出去的后生，还有几个和家里捎了信，说他们已经安全到达矿上，矿上的活儿虽然累，但是工钱确实很高，让家里人放心。
可唯独阿禾，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句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村里的人都劝她，让她不要太担心，也许是阿禾刚到矿上，太忙了，没时间捎信，也许是矿上太远了，信件还在路上，过几天就会来了。阿栀也想说服自己，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每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日渐消瘦，眼里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不安。
夜色越来越浓，风越来越凉，裹着山涧里的寒气，吹得阿栀浑身发抖。她依旧坐在门槛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眼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她还在等，等阿禾回来，等他兑现对自己的承诺，等他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人们的议论声和哭泣声，打破了村落的寂静。
阿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禾，一定是阿禾回来了，一定是他。她跑得很快，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的脚生疼，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着，耳边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跑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色，眼里满是同情。村口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副简陋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却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阿栀的脚步瞬间停住了，浑身发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副担架，盯着那块白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眼里却泛起了汹涌的泪光。
“阿栀……”旁边的大娘看到她，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想拉住她，声音哽咽着，“你……你别过去，你要坚强一点……”
阿栀没有理会大娘的劝阻，她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朝着担架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麻。
她走到担架旁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白布，白布很凉，凉得刺骨，像冰一样，冻得她的指尖发麻。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她缓缓地掀开那块白布，一点点，一点点，露出了下面那张熟悉的脸。
是阿禾。
真的是阿禾。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笑容爽朗、眼神坚定的阿禾了。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灰尘和血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又像是在对阿栀诉说着什么。他的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个桃木刻的小蝴蝶，蝴蝶的翅膀已经有些破损，却依旧被他攥得很紧很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牵挂，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一刻，阿栀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夜色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听得人泪流满面。“阿禾……阿禾……”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你醒醒……你醒醒啊……我是阿栀……我是阿栀啊……你不是说，要娶我为妻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山外看看吗？你不是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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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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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友情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