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沈卫侠与喜洋洋的孩子们》(散文)


文/雁滨
秦岭北麓,层峦叠翠,像一道天然的屏风,静静地守护着山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清河水从山间蜿蜒而出,水清见底,一路潺潺,流过村庄,流过田野,在翟家村东边放缓了脚步,仿佛也被这里的什么景致吸引了。就在这山与水相望的地方,有一所幼儿园,名字起得也好,叫“喜洋洋”。
初听这名字,以为不过是图个吉利和喜庆的口彩。后来才知道,这三个字里头,藏着一位普通乡村教育者及团队十多年的耕耘故事。
园长叫沈卫侠,是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女子,四十五、六岁,中上个子,着装讲究,她说话快,走路快,笑起来声音亮得像最美的风铃。二十多年前她大专毕业的时候,同学们都往城里挤,她偏偏回了乡。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城里的孩子不缺幼儿园,咱这儿的娃也需要一个像样的地方。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她把根扎在了清河边上。
今年的五月,天蓝得透亮,风里带着麦子将熟未熟的清香。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喜洋洋幼儿园一年一度的庆“六一”文艺演出,就在秦岭脚下这片开阔的园子里拉开了帷幕。
今年的阵仗比往年大。沈卫侠请来了演出团队,舞台搭得像模像样,音响设备也是租来的好家伙。孩子们天不亮就来了,老师们忙着给他们化妆,一个个小脸蛋涂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那些平日里追着蝴蝶跑、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孩儿,今天穿上演出服,竟然都有了几分小演员的模样。
演出开始了。开场舞是一群大班孩子表演的腰鼓,红绸子甩起来,鼓点响起来,整个院子顿时活泛了。小班的孩子们表演了情景剧,演的是小蝌蚪找妈妈,台词奶声奶气的,台下的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老师们也上了台,跳了一支自己编排的舞蹈,叫《山花烂漫》。沈卫侠站在台下看着,拍着手,笑着,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感慨。
台下坐满了家长。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有专门请了假从城里赶回来的年轻父母。他们举着手机,拍着舞台上自家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有的妈妈看到孩子在台上怯场了,急得直跺脚;有的爸爸看到孩子终于把台词说完整了,激动得使劲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演出很成功,台上台下,一片喜气洋洋。
上级领导来了,看了整场演出,连连称赞。家长们更是满意,散场的时候,好几位家长拉着沈卫侠的手说:“沈园长,孩子交给您,我们放心。”社会各界来观摩的人,也纷纷竖起大拇指。一个上午的演出,让这个藏在清河西岸的喜洋洋幼儿园,一下子亮在了很多人面前。
但沈卫侠知道,今天的掌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喜洋洋幼儿园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的,不是一台文艺演出,而是他们坚持了几年的阳光心理教育。在这个留守儿童并不少见的乡村,沈卫侠很早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孩子不缺吃,不缺穿,缺的是心里的那缕阳光。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性格变得内向、敏感、不自信。这样的孩子,你给他再多的书本知识,他的人生底色也是灰的。
于是沈卫侠开始采用宋馨阳光心理教育,让孩子们读人生格言。她带着老师们学习儿童心理学,在幼儿园里创设了“心情角”,每个孩子每天都可以在那里画下自己的心情——高兴的画个太阳,难过的画朵乌云。老师看到画乌云的,就会悄悄把孩子叫到一边,聊一聊,抱一抱。她还在园里开设了“悄悄话信箱”,孩子们有什么不敢当面说的话,可以写下来投进去。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拼音夹杂着错别字的句子,沈卫侠每一封都看,每一封都回。
慢慢地,孩子们变了。那些一开始不敢抬头看人的孩子,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了。那些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孩子,学会了自己擦干眼泪说“没关系”。家长们都说,孩子上了喜洋洋,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回家会主动帮着做家务了,会跟爷爷奶奶说“我爱你”了,会对着镜子笑给自己看了。每个孩子都喜欢把沈卫侠喊"园长妈妈",沈园长非常喜爱孩孑。
沈卫侠把幼教做了十几年,做到了连央视都知道了。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到清河边上,在秦岭北麓这个村里拍摄采访,把喜洋洋幼儿园的阳光心理教育从头到尾拍了个遍。节目播出那天,沈卫侠没有刻意通知家长,可好多家长还是看到了,激动得在家长群里刷屏。有人说:“咱娃上电视了!”有人说:“不是娃上电视了,是咱娃的阳光上电视了。”
更让沈卫侠没想到的是,不久后,她收到了“全国中小学校长阳光心理教育论坛”的邀请。论坛在古城西安召开,来的是全国各地的校长、教育专家。沈卫侠坐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时候,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她讲了自己十多年的坚持,讲了那些留守儿童的故事,讲了阳光心理教育怎么一点一点改变了孩子们的命运。她讲得很朴实,没有大词,没有套话,就像坐在清河边跟乡亲们拉家常一样。可就是这样朴实的发言,赢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掌声。
论坛结束后,好多人来加她的微信,说要把喜洋洋的经验带回去。沈卫侠很耐心地跟每一个人聊,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教案、课件、活动方案,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去。有人说她实在,说这些东西拿去卖钱都有人要。她笑笑说:“能让更多孩子心里有阳光,比卖多少钱都强。”
演出散场后,喧嚣了一上午的园子安静了下来。孩子们跟着家长回家了,老师们在收拾舞台,拆音响,叠道具。沈卫侠一个人坐在花坛前,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出神。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跑了回来。那是她班里一个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的孩子,平时不大爱说话。她跑到沈卫侠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跑。
沈卫侠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座山,一条河,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个人,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的光芒用黄色的蜡笔涂了又涂,涂得厚厚的,像是要从纸上溢出来。
太阳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沈老师。
沈卫侠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贴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那面墙上已经贴满了孩子们的信和画,花花绿绿的,像一面五彩的旗帜。
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刚回到这片土地时的情景。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只有水,只有一群眼睛亮亮的孩子。那时候有人说她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到这清河岸边来。她没有解释。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就像清河水为什么一直流,秦岭山为什么一直绿,有些答案不在嘴里,在心里。
一个人能为多少孩子心里种下阳光,就有多少人记住她的名字。但沈卫侠在乎的不是这个。她在乎的是那些心里画过乌云的孩子,什么时候能自己画出一个太阳。
夕阳西下,秦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清河的水还在流着,不急不缓,像日子本身。喜洋洋幼儿园的灯也和老师一样累了,整个园子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个母亲在等待明天孩子们的喧闹。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明天的太阳,一定也是喜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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