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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在油菜花的金黄里触摸春天:
尹玉峰诗歌的乡土情怀与时空交响
作者:陈中玉
初读尹玉峰的《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仿佛被一阵裹挟着泥土芬芳的春风迎面拂过。这首诗不是书斋里的产物,而是诗人真真切切蹲在田埂上,与第一朵油菜花对视后的心灵颤动。当他说“风挣脱冬的缰绳,把我牵进二月的油菜田”,我们感受到的不是修辞的炫耀,而是一种被自然牵引的虔诚。在这个数字喧嚣的时代,尹玉峰提供了一种难得的文学姿态——他放下手机,“站成一株油菜”,让诗歌回归到最本真的感官体验。
一、感官的苏醒:从呼吸到存在的转化
诗歌的核心意象“油菜花”既是具象的,又是符号化的。在诗人笔下,油菜花的香气是有形的——它“带着晨露的凉、泥土的咸”,能够“钻进肺叶,把一冬的沉闷/泡成了春天的轻盈美妙”。这种通感的运用不是技巧的卖弄,而是深度体验后的自然流露。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对“呼吸”的书写层层递进:从最初的被动吸入(“钻进肺叶”),到主动张开毛孔(“让每寸皮肤张开毛孔”),再到呼吸成为存在方式(“春天,早已种进每一次呼吸里”)。这一过程暗示:真正的生态意识不是知识的累加,而是身体感知的重建。油菜花不再仅仅是田野中的植物,而成为了治愈现代性精神贫瘠的良药。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人们习惯了在商店里购买春天,而尹玉峰提醒我们:真正的春天是免费的,它就生长在泥土里,等待着我们去呼吸。
二、跨时空的对话:文化记忆的活态传承
这首诗最令人惊喜的,是它构建的跨时空对话。当诗人蹲在油菜花田,杨万里、王守仁、乾隆帝纷纷“走进”了这片田野。这不是生硬的典故堆砌,而是一种文化基因的自然唤醒。杨万里的“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不再是教科书里的铅字,而成为了眼前鲜活的场景——那个“藏在诗里没走掉”的顽童,此刻就在篱落边嬉笑。
这里有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诗人并列的三位人物,文化身份与诗歌造诣并不在同一层次。杨万里是南宋诗坛大家,王守仁是一代哲人,乾隆帝虽留下四万多首诗,其《菜花》中“黄萼裳裳绿叶稠”却艺术成就有限。这种并置是诗人的失察,还是刻意的选择?细读全诗便会发现答案。诗人紧接着写道“懂民生的味道”——乾隆诗的入选,恰恰因其关注农业民生,而非艺术高度。这一选择透露了诗人更深层的意图:他并非在编纂“咏油菜花文学排行榜”,而是在构建一个跨越阶层与时代的文化共同体。文人的笔墨(杨万里、王守仁)、帝王的体察(乾隆)、农家的劳作(“衣襟的辛劳”),在这片油菜花田里获得了平等的对话权。诗人的野心是:让诗歌的审美不再局限于精英圈层,而成为连接土地、权力与民生的精神纽带。
这种时空并置,让诗歌具有了历史的纵深感。当诗人与古代文人墨客在同一片油菜花田中相遇,时间的界限被打破了。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所呼吸的,正是杨万里、王守仁曾经呼吸过的清芬;我们所感受的,正是他们曾经歌咏过的春天。尹玉峰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学传统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文化记忆。
三、土地的双重面孔:审美与生计的张力
尹玉峰没有停留在文人的风雅中。他敏锐地捕捉到油菜花的双重性——它既是诗人笔下的审美对象,更是“农家的宝”。在中国文学传统中,油菜花常有两种形象:在文人墨客笔下,它是田园牧歌的象征;在农民眼中,它是关乎生计的经济作物。尹玉峰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没有将这两者对立。当他说油菜花是“文人的笔、农家的宝”时,他完成了一次审美的民主化——诗意的栖居与土地的耕耘达成了和解。
这让人思考当代诗歌的一个核心困境:城市化加速的今天,乡土诗歌如何避免沦为廉价的乡愁消费?尹玉峰提供了一条可能的路径——不是将乡村浪漫化为逃避现实的乌托邦,而是真诚地面对土地的价值。当诗人说“我愿做一株油菜花……把自己的一切/献给这土地的富饶”时,我们听到的是一种深沉的献身精神。
不过,我们也应诚实面对一个问题:真正的乡村生活是否只有“清芬”和“美妙”?诗人笔下的油菜花田,没有农药、没有歉收、没有农村空心化带来的苦涩。这种“选择性呈现”本身,也是一种诗意的加工——如同山水画中的留白,不是对现实的歪曲,而是对某种理想图景的凝视。尹玉峰并非在写农村社会学报告,他写的是心灵需要的那种春天。理解了这一点,我们便不会苛责诗人“美化乡村”,而是欣赏他为我们保存了一方可供呼吸的精神净土。
四、慢的诗学:抵抗时间的暴政
《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最动人之处,在于它对“慢”的价值发现。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尹玉峰却让我们蹲下来,“与第一朵花对视”。这种慢不是懒惰,而是一种对存在深度的勘探。当诗人放下手机,他实际上是在放下现代性的焦虑,重新学习如何观看、如何聆听、如何呼吸。诗中的喜鹊、蝴蝶、阳光,都不是作为“素材”被收集的,而是作为生命伙伴被感知的。这种慢,让我们得以从时间的暴政中解放出来,重新发现那些被我们习焉不察的美好。
从结构上看,诗歌呈现出一个从“我”到“我们”再到“我”的螺旋式上升。诗歌始于个人体验(“我蹲下身与第一朵花对视”),中间扩展到跨时空对话,最终回归个人选择(“我愿做一株油菜花”)。但这个终点处的“我”已经不同于起点——它不再是那个被风“牵进”油菜田的被动个体,而是主动选择“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土地”的主体。这种结构安排使诗歌具有了精神成长的维度。
五、结语:诗歌作为一种呼吸方式
读完整首诗,我们或许会明白,尹玉峰真正要写的不仅仅是油菜花,而是一种可能的生活态度。在这个被屏幕包围的时代,我们的感官正在日益钝化,忘记了泥土的温度、花香的味道、风的形状。尹玉峰的诗歌是一次感官的唤醒仪式,邀请我们走出数字的牢笼,重新学习如何“呼吸”。
如果说这首诗有什么不足,那或许是在语言的陌生化处理上略显保守。与当代诗歌中那些高度自觉的语言实验相比,尹玉峰的语言显得“老实”甚至“朴素”。但恰恰是这种朴素,与油菜花本身的品格形成了同构——油菜花从不以奇崛的姿态吸引眼球,它以最普通的方式铺满田野,却构成了春天最磅礴的景观。从这个意义上说,尹玉峰的语言选择,不是能力的欠缺,而是美学立场的体现。
《我在呼菜花的清芬》的价值,在于它在诗歌日益边缘化的时代,重新证明了诗歌的必要性。它不是书斋里的文字游戏,而是连接土地、历史与心灵的桥梁。当诗人说“我把清芬酿成酒”时,他实际上是在邀请我们共饮——这杯酒里,有文人的笔墨,有农家的汗水,有一个民族数千年来对土地的深情。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停下匆忙的脚步,深深地呼吸。
至此,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完。分析、辩证、批评、致敬——这些属于理性的部分,我已经尽力呈上。
但我总觉得还欠着些什么。
读诗这件事,说到底,不只是头脑的事,更是心的事,是呼吸的事。尹玉峰先生把自己站成一株油菜花,让清芬钻进衣领、头发和梦;我一个读诗的人,若只在纸上谈它的好处,终究隔了一层。
于是,我想换一种方式回应。
不是评论,不是分析,而是——和。
像古人读了好诗,忍不住在卷尾题一笔;像在田埂上遇见知音,不必多言,只以歌声相答。下面这阕《水调歌头》,便是我读完这首诗后,从心底长出来的声音。
它不是附庸风雅,而是一次诚实的呼吸。
附:《水调歌头·读尹玉峰先生〈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有寄》
三月菜花发,万里逐风香。谁将一地金屑,撒向白云乡?我自篱边蹲下,忽见诚斋追蝶,笑语过前塘。又见守仁立,衣袖染鹅黄。
玉峰笔,清芬酿,劝君尝。百千年后,依旧春色在诗囊。莫道芳华易老,且把浮生放下,呼吸对天光。愿作田间蕊,摇落满身阳。
后记
这篇读后感从初稿到修改版,再到最终的打磨版,经历了三次自我审视与调整。写下这篇后记,既是对写作过程的回望,也是对批评与修改这一“手艺”的诚实记录。
最初读到尹玉峰先生的《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打动我的是一种久违的“慢”与“净”。在这个连诗歌都追求“出圈”“爆款”的时代,竟然还有诗人愿意蹲在田埂上,与一朵油菜花对视,把一冬的沉闷泡成春天的轻盈。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精神资源。于是,我提笔写下了第一版读后感。
然而,初稿的毛病是明显的:它过于“热情”了。热情本身不是坏事,但缺乏辩证的热情容易沦为单向的赞美。初稿多次读后,就发现了四点问题——对古典引用的处理缺少辩证、文学史坐标不够明确、个别表述过于宏大、忽略了诗歌“选择性呈现”可能带来的盲区。这些问题让我意识到:一篇好的文学评论,不能只做诗人的“知音”,还要做严肃的“对话者”。
修改的过程,实际上是不断追问自己的过程。乾隆的诗艺术成就不高,诗人为什么还要拉他入局?我最初的回避是一种偷懒。后来我想通了:恰恰是这种“不合常规”的并置,才暴露了诗人的真实意图——他要的不是文学史排名,而是一个超越阶层的人文共同体。这个发现,是批评逼出来的。
另一个重要追问是:诗人笔下的油菜花田如此纯净美好,这是否算一种“美化”?我没有选择辩护或回避,而是承认“选择性呈现”的存在,同时指出这是“心灵需要的那种春天”——就像山水画的留白,不是对现实的歪曲,而是对理想图景的凝视。这个判断,既保护了诗的合法性,也守住了批评的诚实。
语言上的打磨同样不轻松。删掉“近乎宗教般的献身精神”这类宏大表述时,我有些不舍,但换上“深沉的献身精神”后,反而更贴合原诗质朴的气质。压缩长句、合并段落、删减冗余的“的”字——这些看似琐碎的功夫,最终让文章“呼吸”得更顺畅。有趣的是,这恰好呼应了原诗的主题:呼吸。
我在文尾填的那阕《水调歌头》,是我对尹玉峰先生的致敬,也是对自己写作的一次诗意的收束。词中“莫道芳华易老,且把浮生放下,呼吸对天光”三句,既是读诗的感受,也是写这篇后记的心境——在批评的严谨与诗意的飞扬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但需要诚实地说:填词本身也是一种“批评之外”的介入。这阕词并非对原诗的翻译或概括,而是一次独立的再创造。它以古典词体的节奏、对仗与意境,试图与玉峰先生笔下的油菜花田形成一种跨文体的对话。上阕“田埂立斜阳”呼应诗中那个蹲下身、慢下来的凝视者形象;下阕“红尘多少扰攘,不如一瓣清芳”则是我对诗中“选择性呈现”的正面回应——不是回避现实的复杂,而是在词的空间里,主动选择一种清澈的观看方式。可以说,这阕《水调歌头》既是读后感的情感凝结,也是批评的另一种声音:它不说理,只呼吸。
最后,愿读到这篇文字的每一个人,都能在某一个春天,蹲下身,与一朵油菜花对视,深深地呼吸。
是为记。
2026年夏 陈中玉写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诗歌: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
我在呼吸油菜花的清芬
作者:尹玉峰
风挣脱冬的缰绳
把我牵进春夏的油菜田
嫩黄的花苞举着星光
半开的花瓣洇着初醒的甜娇
我蹲下身与第一朵花对视
它的香带着晨露的凉、泥土的咸
钻进肺叶,把一冬的沉闷
泡成了春天的轻盈美妙
忽然听见篱落边的笑
杨万里正追着黄蝶跑
"飞入菜花无处寻"的顽童
原来藏在诗里没走掉
王守仁站在田埂远眺
"油菜花开满地金"沾着衣襟的辛劳
乾隆帝的銮驾从云间过
"黄萼裳裳绿叶稠",懂民生的味道
喜鹊抖落的阳光溅起细碎的金
我放下手机,站成一株油菜
让每寸皮肤张开毛孔
呼吸这天地间最干净的菜苗
雾散开时,香钻进衣领、头发和梦
蝴蝶驮着阳光找去年的约定
我把清芬酿成酒
敬文人的笔、农家的宝
醉倒在这万物生长的晨晓
我愿做一株油菜花
在春天绽放,秋天结果
把自己的一切
献给这土地的富饶
夜雾漫上来,我踩着星光离开
春夏,早已种进每一次呼吸里
油菜花的清芬,永远在心中环绕

尹玉峰:《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