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常常会静静地坐在屋里陪父亲听老唱片的歌,感觉着那舒缓的音乐弥漫在整个房间的味道。
父亲有一台很古老的留声机,那是爷爷给他留下的,大概是二、三十年代的古董留声机了。留声机放在一个方方的很精制的绿色盒子里,要听歌的时候打开盒子插上电源,然后把唱片放在那个大盘子上,再把唱针放到唱片上就可以了。
我一直不敢摸那台留声机,因为那是父亲的宝贝,我只是很好奇的看着父亲怎样操作,怎样让留声机唱歌。

父亲喜欢拉二胡,也喜欢听音乐,在听老唱片唱歌的时候,他不喜欢我们打搅他。那时候,我很小,父亲在我小小的心目里是和别人的父亲不一样的.我很自豪也很羡慕父亲会喜欢那么多高雅的东西,虽然我什么也听不懂,可总是喜欢乖乖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
父亲有很多老唱片,他很珍惜,偶尔遇见他开心的时候,他就会给我讲老唱片的每一首歌的出处及好听的感觉。那时候,除了样板戏,几乎没有别的音乐,我虽然听不懂父亲的话,但是依旧惊讶于父亲怎么会有那么多见识。父亲的老唱片有两种,一种是那种很大的磁质的唱片,这种唱片是黑色的,有一种质感的亮度。在唱片中间那个小洞的周围,贴着大红的标签,标签上会写着歌曲的名字和演唱者的名字。还有一种老唱片是彩色的塑料碟片,有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在阳光底下一照是透明的,很漂亮,它比黑色的碟片略小一点。

古老的留声机唱出来的歌,远远没有现在的CD、VCD清晰,那声音是舒缓而低沉的,咿咿呀呀的有一种似断似续的失真的感觉。没有浮躁,没有激情,也没有速度,它慢慢地象光阴悄悄地划过岁月,象古稀的老人在回味着过去的时光。
童年的记忆往往是最真切的,我记得父亲那时最喜欢听的歌有《二泉映月》《梁祝》《渔光曲》《珊瑚颂》,还有很多我听不懂的外国歌曲,那时唯一让我困惑的,就是一首叙利亚歌曲《你呀,你呀》里面唱的一句歌词:你把我放在井底下,割断了绳子就走了,你呀,你呀,你呀。我始终搞不懂这其中的缘由,问父亲,他总是含糊其词的不知说些什么就过去了,最终还是没有明白。

那时候父亲在五七干校,平时不经常回家,回家的时候他就喜欢关上门听他这些百听不厌的老唱片。当父亲离开家的时候,母亲便会很细心地帮父亲把这些唱片用布包起来,放到一个破旧的木匣子里,然后放到床底下最隐秘的地方。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音乐是不允许听的,只是觉得母亲这样神秘的做一件事一定是很重要的。于是听父亲放老唱片便有了一种很庄重很神圣的感觉。
后来文*革结束了,文艺界百花齐放,许许多多的歌星,歌曲应运而生,再也没有人会守着几首歌翻来复去的听了。父亲也不再听老唱片,而改成听CD、DVD了,可他依旧喜欢听那些老歌,喜欢过去那些略带忧伤的曲子。

岁月就象留声机上的唱针,一圈一圈地划过每个人的生命。父亲在他最需要音乐的年龄里,千转百回地聆听着那几张陈旧的老唱片,那几十首歌让他默默地听了十几年。他的情感,他的生命有多少的光阴都变成那舒缓的音乐融进了一张张老唱片中。也许在他年老的时候,每当听到那熟悉的旋律再度响起时,流淌在他心里的已经不再是那曼妙的乐曲声,而是记忆被一层层打开的痕迹了。
老唱片无声,它悄悄地躺在那里不会诉说那些曾经的故事,但每一张老唱片里面都一定藏着父亲深深的情感和晦涩的记忆。
李家新:淮北矿业机关退休职工,中国朗诵联盟会员,国际朗联主播,安徽省朗诵艺术学会会员,淮北相之韵朗诵艺术团成员。
碑林路人:陕西西安人,自由写作者,崇尚简洁、自由、随性的生活。文章散见于报刊杂志,经常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方广播电台播音诵读,并被选入国家教师精品课程写作教材及中学生课外阅读辅导教材,国内外已拥有大批的粉丝。碑林路人文集《禅花如雪》,被很多朗诵爱好者珍藏,她的文章集深邃、忧伤、唯美和浪漫,是一本值得珍藏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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