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诗品鉴
✤ 童年两首练笔
✦ 听 雨 (古 风)
雨落千滴泪,云收十里烟。
尘心皆洗尽,静看水中天。
✦ 听 雨 (绝 句)
疏雨敲窗细,轻烟绕舍柔。
烦襟随淅沥,一晌忘尘忧。
❂ 诗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自1980年习诗至今已四十余年,笔耕不辍,诗风多元,中西交融,坚持创作实践与理论挖掘互补并重。曾策划中国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文创活动。其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著有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 创作漫谈
——从两首《听雨》练笔闲侃诗的意趣分野
作为长期深耕当代汉语诗歌的创作者与研究者,我偶尔也会练习去写一点旧体诗词,往往会以当代汉诗的泛审美多元文化批评视角反观古典格律诗在古今文体的碰撞交媾中生发别样感悟。昨日午夜,我抖胆试写了两首同题《听雨》,一标古风,分作绝句,同取听雨抒怀之意,却因文体形制、章法节奏、炼字取向的差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美学气韵与表达逻辑。结合这两首练笔,借此机会,我简单地聊一聊古风与近体绝句的区别,以及两首小诗各自的创作心境。
先从文体特质说起,这也是两首作品风貌相异的根源。众所周知,古风与绝句分属古体诗与近体诗两大体系,二者在格律、句式、表意节奏上有着清晰边界。古风形制自由,不严格拘泥于所谓的平仄、对仗与声律固定呆板的范式,创作重心落在意境铺陈与主体情志抒发上,创作者个体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控行文气韵,不必被旧有传统格律框架束缚。而绝句创属于近体诗,有严谨的声律、平仄规范化要求,一般情况下不可胡来,否则那就要贻笑大方。五言、七言句式规整,讲究字句凝练、起承转合,二十字或二十八字之内,要做到言有尽而意无穷,字字皆需打磨。说穿了,绝句他考验的就是你的古典诗词真正的内功。这种体制上的区别,直接决定了两首《听雨》的落笔方式与难度系数。
第一首《听雨》定为古风,全诗四句,句式工整却不受近体绝句的格律约束,走的是古典古风空灵疏朗的野路子。“雨落千滴泪,云收十里烟”,起笔视野开阔,思维完全打开,将雨、云、烟,包括看不见的内意象多组意象铺展开来,视野由近及远,从眼前雨滴延伸到漫天云烟,画面层次感十足。诗人以“泪”喻雨,融主观心绪于自然景物,赋予雨声浓郁的情绪温度;“十里烟”拓宽空间格局。在这里,我并没有局限于窗下一隅,实际上我运用的是全感官打通,尽显古风写景舒展大气的特点。后两句“尘心皆洗尽,静看水中天”由景入情,完成由外景到心境的过渡。风雨涤荡人间尘埃,也洗去心头杂念,最终归于临水观天的自足安然状态。整首诗行文流畅自然,气韵一脉相承,不刻意煅磨字句,情景相融浑然天成,正是古风“以意驭文”的典型特征。窃以为,古风创作,重在营造整体意境,不求局部字词的精巧,而求通篇气息贯通。这首小诗,就体现了这一特点。
第二首《听雨》绝句,我恪守近体诗的创作规范,篇幅凝练,章法精巧,尽显绝句“短小精深”的妙处。相较于古风的开阔取景,此诗视角收束于居所之内,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立意布局,难度系数陡然大增。“疏雨敲窗细,轻烟绕舍柔”,聚焦窗棂、屋舍、烟雨等近景,笔触细腻温婉。仅仅一个“敲”字,便瞬间化静为动,化美为媚,将细雨落窗的轻柔声响影视具象化,“细”与“柔”二字精准描摹出雨态、烟姿,用词精工,尽显近体诗炼字的讲究,以及视听多元感觉。在章法上,绝句讲究起承转合,前两句绘景铺境,描摹听雨之时的清幽环境;后两句“烦襟随淅沥,一晌忘尘忧”顺势转合,由景生情,写雨声淅沥之间,心中烦闷悄然消散,片刻之间,我刹那间就忘却了俗世诸多烦忧,可谓澄怀味象,骨端气翔,音情顿锉,光音朗练。全诗二十字,景、声、情乃至意,层层递进,节奏舒缓婉转,内外呼应交通,格局虽小却意蕴真诚饱满。近体绝句讲究含蓄蕴藉,不屑于直抒胸臆,而是借景物烘托心境。这首习作以细雨柔烟衬托悠然心境,委婉内敛,笔法与心力内劲还算过得去。
对比这两首同题小诗,更能直观体会两种文体的创作侧重点。古风胜在格局开阔、气韵洒脱,写景可纵览天地,抒情可直抵本心,创作时更偏向整体意境的营造,自由度更高,也更契合自由抒发心绪的表达习惯。绝句则胜在字句凝练、章法精巧,取景收放有度,用词精准考究,讲究声律与章法的平衡,在方寸之间营造悠远意境,考验的是创作者古典诗学审美造诣、炼字与布局的内功。
对于长期研习当代汉语诗歌的我而言,创作旧体诗词是一场有趣的跨界体验。当代汉字诗歌崇尚自由表达、多元叙事,而现代诗词以体制为骨架、以意境为灵魂。两首《听雨》一放一收、一疏一密,古风随性放达,绝句婉约内秀,既是对两种古典文体的尝试,也是当代汉诗创作思维与古典审美交融的实践。在平仄与自由之间切换,在凝练与舒展之间落笔,既能感受传统母语文字超凡脱俗的韵律之美,也能反过来为当代诗歌创作补充足够且不可或缺的养分。这便是我跨界创作独有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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