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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章
又成家了1
命运也总是捉弄人,一会儿浇你一头冷水,一会儿又给你一碗热汤,有点酸甜,更有点苦涩,教你理智的品味生活。所有的人都是理智的吗?真的,那种苦涩的味道会把你吓跑。但有一种东西叫道德,它束缚着你,你又不能跑。记得有一本书叫《一千零一夜》,其中有这么一句活:“命运给你安排的路线必须按步达成”,是真的吗?或许是吧。人老了常回忆过去,觉得这话说的对、说得准,真的对吗?准吗?心想,如果,没有如果啊?细想是性格问题了,有一句话不是说嘛:“性格决定命运”吗!那么那一句话是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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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树林火车站行李房有一位行李员叫黄震。在李衡送母亲回家托运东西的时候认识的,便有了来往,成了朋友。他40多岁,整天穿一身青色的铁路标志服,中等个子,有点弓腰,话不多,好喝口酒,几乎每顿饭都要吃大蒜。
也是元宵节(1980年的元宵节)后几天,黄震大哥跑到李衡门市(电器修理部)上来了。李衡说:
“黄大哥!您好!给您拜个晚年!”李衡指着炕沿说:“黄大哥,您坐。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黄大哥说:“歇班,闲逛,跑到你这儿来了。”
闲聊了几句,黄大哥说:“小李子,我想给你说个对象,我的侄女。她昨天刚走,她走了,我才想起来,给你嫂子一说,你嫂子还埋怨我怎么不早说,我说,我也才想起来。我过来看看你的意思?”
李衡说:“黄大哥,谢谢您看得起我。我这几天正忙乱,这不修理部被关了,镇工商所来人说我没有桦树林户口,是黑户,不能干,把营业执照都给拿走了。有个农机修造厂要我过去给他弄一个电器修理车间,正在筹备当中。我还没有稳定下来,你看我适宜成家吗?”
闫大哥说:“我了解你,过日子没问题。不过,我给你说,我侄女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是年龄大点了,26了,可是比你也小好几岁哩。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一米六多的个子,明睁大眼的。还不配你吗?”
李衡说:“黄大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很不稳定,不适宜成家。”
黄大哥说:“这样吧,我捎信叫我侄女来一趟。她家在那河六合附近,我给那边铁路上熟人打个电话送个信,叫她来。她来了以后,我给你信,到我家你们见个面,看看再说,就这样定了哈。”
黄大哥说完,没等李衡说什么抬腿就走了。
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黄大哥送信过来,叫李衡傍晚的时候到他家,说他的侄女来了,叫李衡过去见个面、吃个饭。李衡也不能不去呀。那时也很随意,就路过商店的时候,买了两瓶酒,也没有包装,也没有提袋,就衣服兜里一边一瓶,就这么去了。李衡在车站行李房找到黄大哥一块回的家。
李衡也是第一次到黄大哥家去。黄大哥三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二的有十岁,三的七、八岁,俩小子,中间是姑娘。放学了,都在家。嫂子正给我们准备菜。他们住着铁路上的公房,一间半的格局,外边半间是厨房,里间是卧室、是餐厅、是会客厅。我们俩进屋的时候,他家的人打开屋门都等在门里,我也看到了黄大哥的侄女,有一米六多点的个子,大大的眼睛,那个时代的标准的两条搭肩的辫子,显得倒还利落。
看来黄大哥是做了准备的,李衡和黄大哥进到他家里,嫂子把菜基本都准备好了。黄大哥的侄女帮着支开一张靠边站的圆桌,李衡和黄大哥喝酒唠嗑,嫂子做完菜就在炕沿上坐着,也随着说着话,黄大哥的侄女和孩子们都在外间的厨房站着。
李衡和黄大哥吃酒快到九点了,李衡说:“黄大哥、嫂子,麻烦你们了!天不早了,我回去了。”李衡又说:“孩子们还没有吃饭吧?”
嫂子说:“他们在外屋都吃了。”
李衡说:“大哥、嫂子,那我回去了。”
黄大哥和嫂子送李衡到门外,说:“小李子,你什么意思?你给个话呀。”
李衡说:“大哥、嫂子,您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怎么成家?”李衡一想,不能太没他们的面子,又说:“大哥、嫂子如果你侄女认为可以谈,可以接触一下,谈一谈。你带她到我那租屋看看,她就不同意了。”
黄大哥的侄女叫黄菊。第二天,她带了一个小老头,50多岁,有一米五的个子,挺大的嘴,还有点罗锅,但不严重,眼睛也不小,人显机灵,倒也显得本分。黄菊给李衡介绍:“这是我吴叔,我们原来在六合是一个屯子,吴叔搬到桦树林有三、四年了,我怕找不到,叫吴叔陪我过来了。”
李衡让他们在自己的外间的小里屋的炕沿上坐下,李衡坐在桌前我的木墩上。李衡说:“吴叔,您好!您看我这里,这个样子,房子是租的。你看身后,我就这么一铺一盖,连个枕头都没有,就一个枕套,里面装两件衣服就当枕头了。你再看,我连个凳子都没有,坐着个木墩子。我这个修理部,因为我没有桦树林户口,也被镇工商所给关了。我年前从点(山上的屯子)上才搬过来,一切都不稳定,不适宜成家。我现在一切都是凑乎过。”
这吴叔说:“我和黄震认识,他说你原来在点上过的也不错了,说屯子上的耕地都是你想办法开出来的。只是摊了点事,不愿意呆了。慢慢来,你行。”
李衡说:“吴叔,你看,我这修理部刚开了不到两个月,还没有挣到钱,就被关了,我对以后的日子还没有打算。现在不敢成家。”
这吴叔给我唠了有一个小时,要走,说:“老黄家闺女,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你俩说说话吧。”
李衡说:“你赔吴叔一块来的,还是陪吴叔一块回去吧。”这个黄菊像是不明白似的看了李衡一眼。
吴叔临走,又推开里屋门看了看,里面只有一铺空炕。
李衡把他俩送到公路边上,吴叔向北一指说:“小李子,我就在道(铁道)北山坡东边住,以后有空过去玩。”
李衡说:“好的,谢谢吴叔!你们慢走。”
第二天的过午,黄菊自己来了。李衡说:
“你怎么又来了?”
她说:“你没说不叫来啊!”
李衡说:“是啊,坐吧。”接着说:“我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点上那边我全折腾光了,不打算回去了,这里应该说还没有着落,门头关了、房子是租的,我一个穷光蛋,怎么成家?我给不了你什么。我给黄大哥、还有昨天的吴叔都说了,想等自己稳定了再说。”
她说:“我家也是农业社的,家里也很穷,但我们不是那种指望嫁闺女要彩礼的人家。我父母也都是老实的庄稼人。”
李衡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不具备成家的条件。我现在的情况我也说了,你也看到了。再说,我和前妻情深义重,自己曾发誓不娶,马上一年了,虽然认识到不可能,‘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现在还没有孩子,我以后会结婚的,但要等到自己稳定下来。不能一结婚就叫媳妇过那种居无定所的日子吧!”
她说:“我们农村人不怕苦。”
我问她:“你家离六合有多远?”
她说:“很近,有10里路吧,我们那个屯子叫黄地屯子,在六合的东南方向。”
李衡问黄菊:“你家都有什么人啊?”
她说:“有父母,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两岁,也没有结婚哩。还有两个姐姐,二姐和三姐在一个屯子上。还有个大姐在老家辽宁。我们家是我二姐结婚带户到的黄地屯子,那是我才16岁,10年了。”
李衡问她:“你家什么成分啊。”
她说:“我们家可是老贫农!”像是老贫农多么优越。
李衡说:“老贫农这些年好啊,那怎么也吃不上饭啊?”
她说:“有救济的时候,贫农能多分点。我爸当副队长,队长会计偷分点东西的时候,有时还有我爸的一份。”
李衡说:“那还是不够吃,落个户还得要嫁姑娘带户!现在比在辽宁强吗?”
她说:“比辽宁是强一点,不管怎么样,这里地多、地壮,长得庄稼好,还能吃上饭,在辽宁的时候,连饭也吃不上。”
李衡说:“以后就会好了,现在,解放了那么多的干部,纠正了那么多的冤假错案。并且说:以后不再搞所谓的政治运动,一心一意发展生产、发展经济,不胡闹了,这能调动绝大多数人的生产积极性,多生产社会财富。会好起来的。”
……
李衡一看天已是傍晚时分,就说:“咱们得吃点饭吧?你会做饭吗?”
她说 :“会呀。”
李衡说:“你看我这里,你能做什么呢?”
她转了一圈,就看到里屋地下靠西墙放着个盆,盖着盖。她打开一看。里边是半盆熟肉,还是我春节的时候煮的,有个袋子里有点面粉。她一看说:
“给你烙饼还是擀面条?”
李衡说:“你说呢?”
她说:“俺得听你的。”
李衡说:“你别做了,我出去买点吧。”
李衡到了一家饺子馆,要了人家一点现成的面皮和饺子馅。回来以后,我说:
“看你的吧,能包成个煮熟吗?”
她说:“考我呀!”
李衡说:“不是,也是吧,咱总得弄点饭吃吧。”
李衡包了两个,是一挤式的。她也会包,但慢多了。李衡说:“你学这样包,要快多了。”两个人包完饺子,她生火煮饺子,还不错,煮的挺好,没有破的。
俩个人吃完饭,李衡说:“我把你送回去吧,回去晚了不好。”李衡把她送过车站的铁路,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李衡想:这个姑娘个子不高,一米六多点,也不算矮;长得不漂亮但也能看;比自己小四岁,差的也不算太大;农村女孩子还算朴实。自己以后是要找对象的,才30岁,还没有孩子,不找对象是不现实的。可是,自己现在的情况不稳定,找对象没有一个稳定的家怎么行呢?如果自己不搬家还在点上,也是马上能成家的,但是,现在不行啊。
第二天,她又来了。李衡说:
“你怎么又来了?”
她说:“你没说不让来啊?”
李衡说:“是啊,我没说不叫你来,我必须把话给你说清楚了。我现在很不稳定,不能成家,没有工作,也没有自己的房子,往哪里成家?我如果在点上不搬家还可以马上成家,可是现在不行。总不能租房子成家吧?”
她说:“可以租房子成家啊,人家不是有不少租房子住的嘛。”
李衡说:“不行,一个男人应该能给自己的女人幸福。我有过很多痛苦,我的父亲,一位忠实肯干的男人,被打成‘右派’,给他自己、给家庭带来深重的灾难,我想读书报国不能,流落东北,受尽磨难,我的劫数到现在像是还没有过去,我不能把痛苦带给别人。”
她说:“人家替你分担点痛苦还不行吗?”
听到她说的话,李衡有些惊诧。就说:“我命不好,前一两年刚伤了孩子、老婆,我到现在还没有从那个伤痛中走出来,我不想马上成家。”
她说:“有伤痛两个人承担不好吗?为啥非要一个人承受呢?”
听了她的话李衡有些感动。李衡说:“我如果再结婚,就是第二次成家了。人都有双重父母,我就是三重父母了。以后成了家,逢年过节,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我每年都要给他们点。”
她说:“那是应该的。”
她的三句话把李衡俘虏了。李衡说:“好了,就凭你的这三句话,我同意了。我这个人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情况,你不娶不嫁,我绝不再娶。”
两人拥抱在一起。
黄菊、李衡一块到了黄大哥家,说明了情况,黄大哥、大嫂说:“祝福你们俩!”
黄菊提出来,说想让李衡见见她的父母,把婚事定下来。黄大哥、嫂说,那是应该的。李衡说:
“那你就回去安排一下,再回来带我们去呗。”
黄菊自己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