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小满》
唐增虎(山东)
时序辗转,风暖昼长,当太阳行至黄经六十度,小满便踏着温润的步履,如约而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云:“物至于此小得盈满”,短短七字,道尽了这个节气独有的从容与含蓄。小满未满,恰是世间最好的状态,既有丰收在望的欣喜,又存谦逊内敛的风骨,藏着中国人独有的处世智慧。
北方的小满,是麦田里悄悄酝酿的希望。田垄间的麦穗褪去青涩,籽粒日渐饱满,却未曾全然成熟,它们挺着饱满的胸膛,在暖风里轻轻摇曳,似是怀揣着对盛夏的期许,又恪守着静待成熟的沉稳。此时的田野,是一幅流动的青绿画卷,麦浪翻滚,诉说着生长的力量,农人驻足田间,指尖拂过饱满的麦穗,眼中满是对收成的期盼。这“麦粒渐满”的景致,是大地写给耕耘者最温柔的情书,也是岁月赠予人间最质朴的惊喜。
南方的小满,是江河湖塘渐渐丰盈的诗意。江南的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将天地间的水汽都揉进了水乡。河水涨满了河床,池塘溢满了清波,溪流唱着欢快的歌谣,绕过白墙黛瓦,穿过青石板巷。雨水滋养着稻田,浸润着桑田,为夏日的繁茂积蓄力量。“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这盈而未满的水意,是南方独有的浪漫,滋养着一方水土,孕育着一方生灵,让烟火人间都浸在温润的诗意里。
小满之美,美在恰到好处,美在留有余地。二十四节气之中,有小暑便有大暑,有小雪便有大雪,唯有小满,独独没有大满。这是自然的哲思,亦是人生的真谛。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骄,小得盈满,方是圆满。它告诫世人,凡事不必苛求极致,留一份余地,存一份期待,方能行稳致远。这内敛的智慧,藏在节气的更迭里,刻在中国人的血脉中,历经千年依旧温润动人。
各地的小满,亦有着别样的风土人情。北方有祭车神的古老习俗,人们祈愿水源充沛,浇灌良田,护佑五谷丰登;江南则有祈蚕节,蚕农们祭拜蚕神,期盼蚕茧丰收,丝织兴旺。田间地头,有农人除草施肥的忙碌身影;街巷阡陌,有尝新麦、食苦菜的传统食俗,苦菜清热祛湿,顺应时节养生,是舌尖上的节气滋味。孩童们追着暖风奔跑,听长辈讲述小满的传奇,那些关于耕耘、关于收获、关于谦逊的故事,随着时节流转,代代相传。
“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欧阳修的诗句,道尽了小满的清丽与生机。小满时节,万物生长,不疾不徐,麦粒渐满,雨水渐盈,人心亦满。这满,是丰盈而不张扬,是圆满而不极致,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融在岁月中的通透。
小满,是季节的馈赠,是自然的哲思,更是人生的境界。愿我们都能如小满一般,心怀期许,稳步前行,守一份小得盈满,享一世岁月安然。作者简介:唐增虎,山东泰安人,国网山东电力淄博供电公司退休人员,四十余年电力工程从业经历。淄博散文学会监事长、河北省诗协会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世界诗歌联盟创作集团副总裁,获“新时代人民艺术家”称号及《新绪杯》金奖,作品多聚焦地域文化、行业记忆与历史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