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益的“铁规”

                 杂文/李含辛

     娱乐圈谈合同，向来是门精算学——片酬、番位、档期，每一项都是谈判桌上的硬筹码。可张嘉益偏立下一条铁规矩：片酬可以商量，唯独剧组必须给孙浩留个位置，哪怕只是跑龙套。

     有人笑他搞小圈子，他只回一句：“我这不是帮他，是还债呢。”一个拿遍飞天、金鹰、白玉兰的大满贯视帝，硬把议价权折成另一个人的饭碗保障，在精于算计的圈子里，简直像用金条垫桌脚。

     这债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会儿孙浩凭一首《中华民谣》红透半边天，青歌赛金奖在手，春晚常客；而张嘉益还叫张小童，住地下室，跑一天五十块的龙套，连十块钱的盒饭都要掂量。更熬人的是，二十五岁的他确诊强直性脊柱炎，每天得用热水把僵硬的脊背“烫”软了才能起身。

     两个陕西老乡在《萍踪侠影》剧组相遇。看着这个咬着牙硬扛的老乡，孙浩没说漂亮话，只默默把他往导演饭局上带，揣着钱找上门。一个当红歌手为一个无名演员开口，在那年代不是举手之劳，是真担人情的仗义。

      风水转得比剧本还快。二〇〇九年《蜗居》火了，张嘉益成了收视保障；而孙浩的唱片市场却塌了，想转型演戏，导演们只给他一个眼神：歌手跨界？先证明自己不是来玩票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张嘉益把门踹开了。拍《悬崖》时他挂着艺术总监的名，力排众议把孙浩塞进剧组，导演皱眉，他当场撂下狠话：“用他就用他，不用，连我一起换。”这哪里是提携兄弟，分明是拿职业生涯给朋友作抵押。

     从那以后，张嘉益的剧组真成了孙浩的“固定工位”：《一仆二主》《白鹿原》《装台》《主角》，合作十余次，孙浩硬是靠自己拼命——天不亮就到，夜深才走，剧本上画满批注，一个眼神练几十遍——把“关系户”的帽子甩得干净，成了观众认可的黄金配角。

     有人嘀咕他带熟人进组，张嘉益回应得坦率：“孙浩有灵气，一点就透。我不是带熟人，是用对的人。”他还补上一刀：你看《主角》选女主，他没硬塞同乡闫妮，挑了更对口的演员；连妻子王海燕在他的剧里，也多是甘当绿叶的配角。那条铁规矩的暗线便在此处——位置替你留着，但角色得服戏理，你得自己扛得住。

     其实两人之间的牵扯，早不是“还债”二字能说清的。当年是孙浩撮合了张嘉益和王海燕的姻缘；后来张嘉益脊柱炎发作连翻身都需人扶，孙浩蹲在旁边捏肩捶背，四处打听调理方子。一个是对方生命里的“月老”，一个是对方病床前的“护工”。

     都说娱乐圈缺的从来不是“共患难”的誓言，而是“同富贵”的坚守。多少人一朝登顶，头一件事就是把穷朋友悄悄划掉。而张嘉益，偏偏在自己最值钱的合同条款里辟出一块自留地，把另一个人的饭碗端得稳稳当当。

      那不是人情债。那是两个陕西汉子，用半辈子在名利场的黄土里刨出的、一个沉甸甸的“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