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记武穴佛手山药
居洪广
吴头楚尾的武穴市,山青水秀,大别山余脉绵延而下,长江水自西向东缓缓流过,就在这山与水的交汇处,沙壤土里生出一味国家地理标志性绿色食品-佛手山药。
这山药扎根于武穴独有的沙壤土中,毛皮上刻画着大别山余脉的褶皱,浆汁里裹挟着长江水的清冽甘甜,她形如手掌黑不溜秋须毛密布,味道却如鲫鱼一样鲜香,可炒可炖,可盐可甜,是最受武穴百姓喜爱的佳肴之一;不光味道好,营养价值也高,本草纲目载:佛手山药有“益肾气,健脾胃,止泻痢,化痰涎,润皮毛”的功效,现代医学也发现她富含17种氨基酸和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是降血压、抗肿瘤、缓衰老、延年益寿的食材。
(佛手山药非常有营养)
一株山药,千年慈悲,关于她的得名,有一个美丽的故事,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在武穴横岗山修行期间,偶然发现一种野生山药不仅口感好,还有强身健体之效,遂将它移植入寺并加以改良,许是听久了晨钟暮鼓、经声佛号,它竟然形成独特的佛手形状。后来道信大师将山药种和栽种办法无私的布施给周边农户和信徒,在饥荒之年让百姓多了一份口粮和活路。为感念道信大师,武穴人就一直叫她佛手山药。
于我而言,佛手山药不只是一味美食,更是一份温馨的记忆——那些关于童年、关于母亲、关于村庄的片段,都带着山药的香气。
第一次吃山药,大约四五岁。村里有户人家办喜宴,妈妈带着我去"钓鱼"。所谓"钓鱼",是家乡的土话,说的是大人带着年幼的小孩去蹭席——小孩不上桌、不占座、不用主家碗筷,自带一只小碗,蹲在桌边或窝在大人怀里,等席上的大海碗端过来,大人夹几筷到小碗里,孩子便低头呼呼地吃。同桌没有带小孩钓鱼的婶娘或婆婆都很友善,怕我我妈妈忙着喂我自己顾不上吃,还专门帮她也夹几筷放碗里。有时候海碗里已经没有山药,而妈妈的碗里却还有婶娘们帮夹的几块山药。如今日子好了,“喜宴钓鱼”的现象早已绝迹,可那时候,那只小碗里盛着的,是一个孩子对"好吃"和“善意”的最初认知。
那一口山药的滋味,我记了很久。虽是素菜,却有不输荤菜的鲜香,一点不腥不柴,还很有层次——一口下去,味蕾像忽然被唤醒了,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风,鲜香、甜润、浆热的味道一波一波荡开来,从舌尖漫到齿间,余味悠长。
后来发现,妈妈做的也不差。说实话,我妈的厨艺很一般,多数菜不过"唯熟而已"。可同样一双手,做起佛手山药来,却从不让人失望。清炖也好,红烧也罢,山药往锅里一放,那股子鲜香自己就出来了。大约有些食材天生厚道,不为难掌勺的人。
(佛手山药粘性很强,父亲总用它来贴对联)
一进腊月,山药是武穴人必备的年货。用来待客,既实惠又美味高级。平时一般舍不得多吃,收回来后埋在沙堆里(山药喜沙,裸露空气容易腐坏),来了贵客,准备一锅山药炖肉。毕竟年节时肉吃多了容易腻,加了山药,汤便清了、味便润了,油腻化作绵柔甘糯,一锅浓汤变得厚而不重,颇具健脾开胃之效。我每次去姑姑家,最喜欢的也是姑姑做的这道菜,姑姑会把排骨,鱼丸,山药,豆泡等炖在一起,几十年都吃不厌,都回味!
山药还有一个动人之处,在刮皮时可以亲见它由丑变美的蜕变过程,而且刮皮有一定技巧,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未去皮的佛手山药黑不溜秋根须茂密又长短不一,有点像枯树干。因为形状不规则,去皮相当麻烦,用刀还不如用瓷碗的碎片,刀削山药皮时,轻了削不动,重了又会连皮带肉削掉一团,而碎碗片则没有这些麻烦,不需要太用力,轻轻一刮,山药皮就掉了,山药很快从黑疙瘩变成羊脂玉般的嫩肉,断面沁着黏稠的汁液,丢进装了清水的盆里,亭亭玉立。那时我和姐姐、翠萍姐、清华,娇华等围坐一起,边刮山药皮,边嘻嘻哈哈的聊天嬉闹,暗暗比谁刮的又好又快,姐姐话不多,手脚很勤快,清华是个小暖男,当发现有谁的碗片不好刮时,会把自己的碗片换给他,或者帮修理下碗片。清风徐来,阳光暖和,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炖肉声和香气,身边是小伙伴们灿烂的笑脸,这些画面现在还常常浮现脑海,我庆幸山药的清香和淳朴的小伙伴们滋养了我的童年。

(刮皮很麻烦,但去皮后的山药非常靓丽)
毕业后在粤工作,佛手山药成了游子的牵挂,外地很难吃到,偶尔返乡提过一次,母亲便记在了心里。待到山药收获的季节,我总能收到一箱,表皮还沾着老家的土。
想到母亲不识字,寄山药时得跑镇上找人代笔,心里便涌起负疚,劝她别再寄了。她却执拗:“自己种的比外面买的好吃,你不要我孙女还要呢。”
可她不知道,她孙女并不太爱吃山药。而我也不点破,有这份寄托也好,毕竟相隔千里她想为孙女做点什么,一如当年她想为我做点什么的心情一样深切。
抽空自己下厨做山药,蒸煮炒炖,鲜香如旧,却总觉得差了一丝什么。其实差的哪是味道呢?是幼时的欢乐时光,是家乡的灶台与饭桌,是一起围炉的家人与亲友,那些食物恰好与这些一起融成了难以复制的乡愁。而佛手山药,武穴酥糖等就是最好的载体,

我爱这佛手山药——外表粗粝带土,内里鲜香甘糯,安静地生长在吴头楚尾的山水之间。从初春栽种到深秋收获,在地里默默生长近三百天,让阳光一寸寸沉淀成浆汁里的甜,让泉水一点点酿化为块茎中的糯。一筷下去,舌尖是香的,心也是温煦的——恍惚间,尝到的是这片土地千年来的温柔和慈悲。
作者简介:居洪广 ,男 ,现居广州市越秀区。创作经历: 70后,籍贯湖北省武穴市 爱好读书,喜好文字。曾有豆腐块作品《三滴墨水》曾获深圳杂志滴水藏海征文优秀奖,《到成都去看球》被体育报登载,《忆我的老师》在湖北日报副刊登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