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华夏丹青文脉绵延千载,自魏晋风骨肇始,隋唐法度立宗,宋元意趣绝尘,明清笔墨流韵,一代代书画大家以心驭笔,以墨载道构筑起浩如烟海的中华书画艺术殿堂。近代以来徐悲鸿开中西融合之先河,傅抱石铸山水写意之绝响,张大千揽四海山水入丹青,三位艺术巨匠各领风骚留下无数传世精品,亦留存数幅未能圆满落笔的未竟遗作。在近现代艺坛之中能贯通诸家笔墨精髓深谙历代宗师绘画心法,既能承袭古法神韵又能自成一代宗师气象者,范曾无疑是其中最为卓绝的代表人物。
世人品评范曾书画艺术,多先惊叹其笔下圣贤造像气韵卓绝,偏爱其诗词文赋满腹才情,亦折服其驰骋文坛艺坛数十年的深厚底蕴,却常常忽略其深藏心底的书画绝学,遍研古今名家笔墨肌理洞悉各派画法精髓,可随心复刻历代宗师笔法神韵于无声处接续前辈艺术薪火,以丹青妙笔填补近代艺坛遗留的笔墨缺憾。欲深度剖析范曾的艺术造诣与绘画境界不必先高谈阔论其画作风格笔墨意境与人文思想,不妨先从三段流传于书画界的丹青往事说起,于真实故事之中窥见一代书画宗师藏于笔墨深处的学识、胸襟与绝艺。
第一节 三段丹青旧事,尽显宗师笔墨功底
故事一:续笔悲鸿遗稿,复刻六朝诗意风骨
2006年京城书画界迎来一桩牵动人心的艺术盛事,徐悲鸿遗孀廖静文先生怀揣着一件珍藏多年的珍贵书画遗稿专程登门拜访范曾,将一桩沉甸甸的艺术托付交于这位潜心研习悲鸿艺术多年的后辈大家。
此事缘起于徐悲鸿生前倾心创作的经典系列画作《六朝诗意图》。作为近代画坛革新领袖徐悲鸿一生钟情于六朝诗文意境,偏爱以写实笔墨融合传统文人画意趣勾勒六朝名士风雅姿态,描摹六朝山水清幽气韵前后耗费数年心力,接连创作数幅构图布局相近意境一脉相承的《六朝诗意图》。在诸多同题材作品之中除却流传世间被多家顶级博物馆馆藏的三幅完整成画之外,其中一幅未最终落笔收尾的半成品白描底稿一直由廖静文悉心珍藏,视作缅怀徐悲鸿艺术生涯的珍贵念想。
彼时这幅藏于廖家的《六朝诗意图》未完成稿主体山水轮廓人物雏形已然勾勒成型,笔墨线条皆是徐悲鸿先生早年最为纯熟的笔法走势,画作整体布局已然敲定意境基调已然确立,唯独余下画面后半部分景致人物神态细节以及收尾衬景尚未落笔,成为徐悲鸿未能圆满完成的一大艺术遗憾。数十年间廖静文遍访南北书画名家无数擅长山水人物画作的艺术家纷纷前来观摩此幅遗稿,却无人敢轻易动笔续笔。
究其缘由一来徐悲鸿的绘画风格辨识度极强,其笔下人物线条刚劲利落,山水笔墨兼具西画写实精准与国画传统写意韵味,笔法刚柔并济气韵沉雄开阔,寻常书画家难以精准拿捏其笔墨力道与运笔习惯。二来《六朝诗意图》现存完整佳作之中有数幅精品远藏于莫斯科博物馆之内,国内书画界极少有人见过完整全貌无从参照补绘,稍有不慎便会破坏原作整体意境,亵渎前辈大师心血故而诸多名家皆望而却步,不敢贸然接手这份续画重任。
万般斟酌之下廖静文心中唯有一人能够胜任此事,此人便是深耕书画领域多年自幼敬仰徐悲鸿,青年时期便潜心编撰研究徐悲鸿艺术思想专著对悲鸿先生笔墨技法创作思路意境追求了然于心的范曾。面对前辈遗孀的诚挚托付,范曾内心满是敬畏与动容,当即郑重应下这份接续艺术文脉的重任,决意倾尽所学还原悲鸿先生创作本意,圆满这幅尘封多年的未竟名作。
为做到落笔有据贴合原作神韵,范曾多方奔走联络辗转搜集整理莫斯科博物馆所藏《六朝诗意图》完整成画高清影像资料,日夜潜心对照研读,逐笔揣摩徐悲鸿先生的运笔节奏、墨色浓淡调配方式人物造型勾勒手法,细细体悟画作之中蕴藏的六朝诗文清雅意境,反复推演原作未完成部分的创作思路与布局构想。
在潜心研习数日之后范曾净手焚香,铺纸研墨怀着对徐悲鸿先生的满心敬仰,正式提笔接续遗稿。落笔之时范曾全然摒弃自身独有的绘画风格,彻底沉浸于徐悲鸿的艺术思维中,严格遵循原作线条走势构图章法与墨色层次,人物衣纹勾勒沿用悲鸿标志性简练劲挺笔法,山水山石皴染贴合其写实写意相融的创作特色,林间草木远山云雾皆依照馆藏完稿意境精准铺陈。
全程落笔行云流水毫无生硬拼凑之感,每一处笔墨衔接自然顺滑,浓淡干湿恰到好处,人物神态、景致排布与原作浑然一体毫无割裂违和之处。待到整幅画作全部补绘完成之时,整幅《六朝诗意图》气韵贯通意境浑然天成,无论是专业书画鉴赏家,还是深耕近代美术史的学者初见此画皆难以分辨何处为悲鸿原作,何处为范曾续笔,二者笔墨相融无间神韵高度契合,完美还原了徐悲鸿先生原本想要呈现的六朝诗意全貌。
此次为徐悲鸿遗稿续笔不仅圆满了近代画坛一桩艺术憾事,更让书画界真切见识到范曾融会贯通近代宗师笔墨的深厚功底,亦印证了其数十年如一日研习前辈名家艺术精髓的赤诚之心。
故事二:摹仿抱石笔法半幅山水终成完璧
在书画界流传的第二段佳话依旧是范曾接续前辈名家未竟画作的经典往事,此番范曾所要续写的是近代山水画坛一代宗师傅抱石的山水遗作。
傅抱石毕生醉心山水创作,独创闻名海内外的抱石皴笔法,其笔下山水气势磅礴,苍劲雄浑,笔墨肆意洒脱,意境苍茫悠远自成一派独树一帜的山水绘画体系,在近现代山水画作领域占据无可替代的崇高地位。傅抱石生前创作过诸多大幅山水精品亦留下不少因时局动荡、身体抱恙而未能完成的半成品画作,其中一幅仅完成半边景致的《山水》未竟稿被一位资深书画收藏家悉心收藏多年。
这幅半成品山水画作左半部分已然由傅抱石亲笔落笔完成,山石纹理江水走势林木排布皆是正宗地道的抱石皴笔法,笔墨意境已然初见磅礴气势,而画面右半部分大片留白区域尚未进行任何勾勒渲染,整幅画作半成半空意境残缺,纵有极高的艺术底子却始终难以展现完整的创作格局,成为收藏家心中长久的遗憾。
多年以来该收藏家一心想要寻觅深谙傅抱石绘画精髓、精通抱石皴笔法的名家,将这幅半幅山水补绘完整让宗师遗作重现完整风采。奈何傅抱石独创的抱石皴笔法意境独特,运笔狂野肆意,皴擦层次繁复多变并非单纯临摹外形便可掌握,后世诸多研习傅派山水的画家,大多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落笔之时要么笔法拘谨僵硬,要么意境轻浮浅薄始终无法复刻傅抱石笔下山水的苍茫气韵。
几经辗转寻访这位收藏家最终慕名前来拜访范曾,将这幅珍藏多年的傅抱石半幅山水画作郑重拿出恳请范曾出手相助,以正宗抱石皴笔法补全剩余画面让这幅残缺名作重归圆满。
范曾素来推崇傅抱石的山水艺术成就,平日闲暇之时常常临摹研习其山水作品,对抱石皴的运笔技巧笔墨层次构图意境早已烂熟于心。接过画作细细观摩片刻范曾瞬间洞悉傅抱石此幅山水的创作立意与整体布局思路,一眼便看透留白区域原本想要勾勒的山川走势云雾层次与远景景致。
应允嘱托之后,范曾摒弃自身惯用的圣贤人物画法,全身心投入傅抱石的山水艺术境界之中,提笔之时全然效仿傅抱石肆意洒脱的运笔姿态,起笔凌厉苍劲,皴擦错落有致,浓墨勾勒奇峰峻岭,淡墨晕染山间云雾,细笔点缀山间草木,阔笔铺陈浩渺江川纯粹以最为纯正地道的抱石皴笔法,一点点填补画面留白之处。
整个创作过程一气呵成笔法行云流水,皴染层次与原作左侧笔墨高度统一,山水走势前后呼应,远近景致层次分明,苍茫悠远的山水意境贯穿整幅画卷。画作全部完成之后整幅山水浑然一体,笔墨风格高度统一,气韵一脉相承,达到天衣无缝的绝佳效果。
寻常书画爱好者乃至普通书画从业者,若是不提前知晓这幅画作的由来,不细看画作角落范曾特意留下的补绘题款,根本无法分辨出这幅山水画作一半出自傅抱石之手,一半由范曾接续完成。两代书画大家的笔墨跨越时空相融,成就了近代山水丹青之中一段难得的传世佳话,也再度印证范曾贯通各派山水笔法的超凡实力。
故事三:深谙大千笔意,闲笔补绘松下高士
第三段书画轶事更为随性洒脱,褪去郑重托付的厚重,多了几分文人雅士品鉴书画、闲谈笔墨的悠然意趣,此番与范曾结缘的是近现代书画界全能宗师张大千的传世立轴佳作。
张大千游历天下名山大川,精通山水、人物、花鸟各类题材画作,笔墨风格多变早年清雅隽秀,晚年雄浑苍茫,其笔下高士图更是意蕴悠长,线条灵动飘逸,人物风骨清雅绝尘,素来深受藏家追捧。一位相交多年的书画挚友家中珍藏一幅张大千早年创作的《松下高士》立轴,整幅画作布局简洁凝练画面之中仅绘一株孤松傲然挺立,一位隐士高士独立松下笔墨精炼雅致,人物风骨尽显是大千先生早年颇具代表性的人物精品。
一日闲暇之余该友人特意携此幅珍贵立轴登门拜访范曾,二人围坐书斋煮茶品茗,一同静心品鉴张大千这幅高士名作。闲谈之间二人畅谈古今人物画作构图章法,细细点评此幅《松下高士》的笔墨优势与布局缺憾,直言此画虽笔墨精妙人物神韵俱佳,奈何整体构图略显单薄空旷,孤松独峙单士独立,画面留白过多整体气势稍显不足,若是稍作增补画作意境与格局定然更上一层楼。
闲谈之中兴致渐起友人笑着提议,恳请范曾随性落笔依照张大千的笔墨风格为此幅佳作稍作增补完善画面布局。范曾素来熟知张大千的用笔线条人物勾勒手法与写意意境,欣然应允这份随性雅趣当即提笔蘸墨,效仿大千先生独有的灵动线条笔法,在原作空余之处从容增补一株苍劲古松,又添一位风骨清逸的隐士高士。
增补落笔之时范曾严格贴合张大千早年清雅飘逸的笔墨特质,松树枝干线条遒劲灵动,松针排布疏密有致,新增高士身形姿态衣纹走势神态气韵皆与原作人物一脉相承,毫无风格违和之感,通篇皆是纯正地道的大千笔墨意趣,寥寥数笔便补足画面空旷之感让整幅立轴构图疏密得当,人物两两相望古松两两相依,画面格局瞬间开阔大气隐逸闲适的文人意境愈发浓郁。
画作增补完成许久之后友人特意携画外出品鉴,有意以此幅画作考验一众书画行家的鉴赏眼力,让众人仔细分辨画卷之上,哪一处笔墨是张大千亲笔原作,哪一处景致是范曾随性增补。众多资深藏家与书画名家轮番细细端详笔墨线条气韵走势,一时间纷纷难以精准区分,难以辨别两代大家的笔墨界限。
而熟知范曾笔墨心法与艺术理念的内行之人,一眼便能道出其中真谛:笔墨清逸通透,无半点俗尘渣滓,笔法简练凝练,无一丝冗余拖沓之处,这般纯粹干净、气韵超然的笔墨意境,便是范曾增补之处最为鲜明的特质。一场随性而起的笔墨增补,既彰显出范曾对张大千笔墨精髓的精准把控,亦尽显其随心挥洒、收放自如的顶级绘画功底。
第二节 透过丹青旧事,洞悉艺术造诣真谛
细细品读这三段跨越不同名家、不同题材的丹青往事,便足以拨开外界诸多片面偏见,从本质之上读懂范曾数十年艺术修行的核心真谛,同时厘清书画界长久以来针对其画作风格的诸多外行误解。
其一,一位书画艺术家所能抵达的艺术高度,一生所能成就的艺术格局,从来都不单单取决于自身天赋才情与后天勤学苦练,更取决于其沉心深入历代艺术名家堂奥的深度,取决于其吸纳融会古今正统艺术文脉的广度。
纵观古今成名书画大家,无一不是先沉心临摹古法,潜心研习前辈宗师笔墨精髓,吃透传统绘画法理、意境内涵与人文底蕴,在深耕传统的根基之上,再结合自身学识阅历、人生感悟与时代审美,逐步探寻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最终形成独树一帜的个人艺术风格。若是脱离传统根基一味追求标新立异,最终只会沦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画作徒有外形噱头,毫无笔墨底蕴与精神内核,终究难以长久流传。
范曾的艺术成长之路正是遵循这一正统艺术修行之路稳步前行。青年时期深耕书画学府系统研习传统国画法理,此后数十年光阴之中从未间断对历代书画宗师作品的研读临摹,上溯魏晋唐宋文人画风骨,近研近现代徐悲鸿、傅抱石、张大千等一众大家的笔墨心法,深入钻研各派画法的运笔规律墨色运用构图理念与精神寄托,真正做到入诸家笔墨之内悟诸家艺术之心。
正因有着这般数十年深耕古法、遍融百家的深厚积淀,他才能精准复刻徐悲鸿的写实风骨,熟练运用傅抱石的抱石皴山水笔法,随心拿捏张大千的写意线条意趣,轻松接续诸位前辈大师的未竟遗作,做到笔墨贴合神韵相融,真正走进历代名家的艺术精神世界,这也是其艺术造诣远超同辈众多书画家的核心根基。
其二,三段续笔往事足以彻底破除书画界长久以来针对范曾画作的片面非议与外行偏见。
近些年来随着范曾圣贤人物画作流传愈发广泛,其鲜明独特的个人绘画风格深入人心,辨识度极高世人只要一眼观其笔墨气韵、人物造型便能瞬间辨识出范曾手笔。正因个人艺术风格太过鲜明统一,便有不少外行之人片面妄言,诟病范曾画作陷入程式化创作,指责其常年重复自身绘画模式,画作题材固化、笔法单一,陷入艺术创作的自我桎梏之中难以突破创新。
此类言论皆是未曾深度品读范曾艺术全貌、不了解其深厚笔墨功底的浅薄之见,全然站不住分毫脚跟。真正深谙艺术之道之人皆知,自古豪杰型艺术大家,向来皆是无所不能有所不为。
所谓无所不能便是如范曾这般坐拥贯通古今百家的顶级笔墨功底,上可承袭千年传统古法,下可融汇近代诸家宗师绝艺,山水、人物、花鸟各类题材皆能随心驾驭,历代名家各类笔法皆能熟练复刻,具备驾驭万千绘画风格创作万千艺术题材的雄厚实力,绘画技艺早已达到随心所欲、无所拘束的至高境界,绝非只会固守单一创作模式。
而有所不为,则是一代宗师的艺术自尊与艺术坚守。纵然身怀万般笔墨绝技,能够模仿复刻万千名家风格,能够随心切换各类绘画题材,范曾却从不沉迷于效仿他人笔墨博取虚名,不屑于混迹书画门户派系之间争名逐利,更不愿为了迎合世俗多变的审美潮流,刻意改变自身坚守的艺术本心,摒弃自身沉淀多年的人文艺术追求。
范曾始终坚守内心的艺术信仰,摒弃刻意造作的迎合式创作,褪去浮躁功利的艺术心态,坚守正统文人画的精神内核,专注于自身最为擅长、最能寄托自身家国情怀、人文思想与圣贤情怀的圣贤人物题材创作。数十年如一日沉心深耕同一艺术赛道,以坚韧之心打磨自身专属艺术风格,凭借日复一日的笔墨修行沉淀底蕴,历经层层艺术磨砺终成一代大家,正所谓积劫方成菩萨。
这份坚守既是一位顶级艺术家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的至高自尊,亦是其敬畏传统文脉、谦逊研习古法的内心谦卑。身怀百家绝艺却不张扬炫耀,坐拥万般功力却潜心守一,在浮躁喧嚣的当代艺坛之中,始终保持清醒的艺术认知,坚守纯粹的创作初心,这般心境格局,远非片面诟病其程式化创作的世俗之人所能领悟。
第三节 入乎其内悟心魂,出乎其外塑先贤
中华传统书画艺术,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笔墨线条堆砌,不是简单的物象外形描摹,而是以笔墨为载体,以画作传精神以丹青塑灵魂,一幅传世佳作的最高境界从来都是形神兼备气韵相融,最终实现以画传心以笔寄情,跨越时空与古圣先贤达成精神共鸣。
世人研读史书典籍品读千古诗文,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读其书,想见其为人,纵然通读先贤留下的诗文著作,熟知其人生履历、生平事迹与思想主张,却始终难以真切勾勒出古人鲜活真切的面容神态身形风骨,难以切身感知古人身处特定时代之下的心境情绪、精神抱负与人生悲欢,千古圣贤的形象终究停留于文字想象之中,模糊而虚幻。
而传统书画艺术的至高魅力恰恰能够弥补这份历史留存的千古遗憾,以具象化的丹青笔墨,将书本之中抽象冰冷的文字形象,转化为鲜活立体、气韵传神的具象人物形象让千年之前的古圣先贤走出典籍书卷,以清晰真切的姿态重现世间,让后世之人得以直面先贤风骨体悟先贤本心。
在当代艺坛之中范曾便是擅长以丹青笔墨重塑华夏人文先贤形象的顶尖艺术大家,在其诸多经典画作之中,尤以历代文人圣贤造像最为震撼人心、流传最广,其中《屈子行吟图》更是其圣贤人物画作之中的巅峰代表作,这幅传世名作一经问世,便震撼文坛艺坛,就连毕生深耕古典诗词研究,穷尽一生体悟历代文人心境的诗词泰斗叶嘉莹先生,初次初见此画之时,亦心生无尽震撼,直言此画精准描摹出屈原千年不灭的精神魂魄。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历经半生漂泊、潜心深耕古典诗词文化多年的叶嘉莹先生归国讲学,游览香山之时,偶然之间邂逅范曾所作《屈子行吟图》,初见画作的刹那半生以来品读《离骚》《九歌》《天问》等屈原经典诗文,心中无数次想象描摹的屈原形象,瞬间在丹青画卷之上得以圆满呈现,心中积压多年的精神共鸣瞬间迸发,满心欢喜与无尽感慨油然而生。
叶嘉莹曾由衷坦言内心真切感触:倘若创作者未曾对屈原一生的心魂志向、精神气节、家国情怀有着刻骨铭心的深切共鸣与透彻体悟,未曾真正走进屈原所处的乱世时代,未曾切身感受其心怀家国却报国无门、满腔赤诚却屡遭排挤的人生悲苦,便绝对不可能勾勒出这样一幅精准传达屈原精神相貌、尽显屈子千古风骨的传世画作。
在这幅《屈子行吟图》之中,范曾以简练传神的线条勾勒屈原清瘦孤高的身形,以沉郁厚重的墨色渲染乱世苍茫的时代氛围,鬓边白发尽显岁月沧桑,眉宇之间紧锁无尽忧思,独行江畔的落寞姿态,心怀家国的赤诚眼眸,独行泽畔、仰天长叹的悲愤神态将屈原心怀天下苍生、忧心楚国国运、坚守高洁气节、宁死不改本心的千古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字一句诗文之中的满腔悲愤赤诚忠义与孤寂落寞,尽数融入笔墨画卷之内。
而纵观范曾笔下一众历代先贤造像,从来都绝非千篇一律的脸谱化描摹,每一位圣贤人物皆有着独属于自身的身形风骨、神态气韵与精神特质,界限清晰,特质鲜明,绝不会出现人物形象混淆雷同的情况。
范曾笔下的谢灵运自带山水田园之间的清雅洒脱之气,满是寄情山水、纵情自然的悠然意趣,身上无半分陶渊明归隐田园的淡然淡泊;他笔下的苏东坡,兼具豁达乐观与仕途失意的复杂心境,有着屡遭贬谪却依旧笑对人生的通透胸襟,全然不同于李白仗剑天涯、狂放不羁的豪迈傲气;范曾笔下的辛弃疾满眼皆是壮志难酬、心系家国的悲愤豪情,藏有沙场壮志未酬的无尽遗憾,与杜甫沉郁忧国悲悯苍生的内敛情怀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风华婉转年少有才的曹雪芹,落拓萧散看淡世事的八大山人,心怀苍生的杜甫,豪情万丈的李白,淡泊名利的孟浩然,心怀壮志的陆游……历朝历代家喻户晓的文人先贤,皆在范曾的丹青笔墨之下拥有了独一无二的鲜活形象。
范曾以一支妙笔一步步重构起完整立体气韵鲜活的华夏人文图像谱系,画卷之上每一位先贤形象都精准贴合历史记载与诗文风骨,神态、气质、心境无一偏差,让后世观者一眼望去,便能笃定知晓这便是历史之中独一无二的“这一个”先贤,绝非千人一面的世俗描摹。
而范曾之所以能够精准捕捉不同时代、不同身份、不同心境古圣先贤的细微神态差异,能够跨越千年时光读懂古人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志向抱负与人生执念,根源便在于他始终怀揣三重身份,沉心走入历代先贤的精神世界之中,以三重视角完成与古人的跨时空灵魂对话,真正做到越千载而邂逅知己。
第一重身份,是博览群书、学识渊博的学问家。范曾自幼饱读诗书,深耕经史子集,通读历代史书典籍、文人诗文、野史杂记,对历朝历代的时代背景、社会风貌、人文风气、制度礼法了然于心。创作先贤造像之前,他必先通读先贤全部传世著作,梳理其完整人生轨迹,熟知其人生际遇、仕途沉浮、交友往来、思想理念,做到通晓先贤所处时代大势,吃透先贤留存的文字思想,做到习其曲、习其数,夯实塑造人物形象的学识根基,杜绝脱离历史背景的凭空臆造。
第二重身份是心有灵犀共情力极强的纯粹艺术家。除却扎实的文史学识积淀之外,范曾拥有顶级的艺术感知力与情感共情能力,能够透过冰冷的文字记载,穿透千年的历史尘埃,切身感知先贤身处不同人生阶段的心境起伏,读懂其诗文背后隐藏的悲欢离合、理想抱负与人生遗憾,精准捕捉人物内心最为细腻微妙的情绪变化,做到习其志,与先贤达成思想情志层面的深度契合,让画作之中的人物拥有饱满充沛的情感灵魂。
第三重身份是跨越时空心意相通的异代知己。数多年文史积淀与艺术修行,让范曾早已跳出世俗时代的局限,能够以平等通透的心态,平视千年之前的历代先贤,摒弃后世之人的主观评判与片面定义,全然站在古人的立场之上体悟其人生抉择,理解其处世之道,共情其人生苦楚,读懂其坚守与执着,最终真正做到得其为人,彻底读懂先贤完整的人格品性与精神内核。
正是凭借学问家艺术家异代知己这三重身份相辅相成,彼此交融,范曾才能挣脱文字史料的束缚,打破时空地域的阻隔,真正走进古圣先贤的灵魂深处,以丹青笔墨为桥梁,完成一场场跨越千年的灵魂邂逅,让沉寂于历史长河之中的华夏先贤,在当代丹青画卷之上重焕鲜活生机。
第四节 清新俊逸铸风骨,广大精微成大家
但凡能够屹立于艺术之巅,流传千古的书画艺术宗师,必然拥有独属于自身、辨识度极高、深入人心的专属艺术风格,这份独特的艺术风格,是艺术家一生学识、阅历、思想、心境与笔墨功底的集中凝练,亦是区分艺术流派、界定艺术成就的核心标志。
在艺术风格的自我凝练与塑造之上,范曾素来极为推崇唐代诗圣杜甫评价诗仙李白的经典诗句: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在他心中,这般清雅脱俗、洒脱俊逸的气韵风骨,不仅是对千古诗文至高境界的绝佳诠释,更是对自身毕生追求的书画艺术风格最为精准贴切的写照,也成为世人品读其画作、体悟其艺术境界最为直观的切入点。
历经数十年笔墨沉淀与风格打磨“清新俊逸”四字已然深深融入范曾所有书画作品的笔墨肌理与意境内核之中,形成辨识度极强、气韵独绝的专属艺术风格。这般浓烈鲜明的艺术风格,早已突破专业书画圈层的壁垒,不单单是深耕书画领域的专业学者、资深藏家能够精准感知,即便是未曾系统研习过传统国画理论、不懂笔墨法理的艺术外行,仅仅凭借双眼直观观赏画作,便能瞬间感受到画卷之中扑面而来的清雅气韵、俊逸风骨与浩然正气,轻易分辨出范曾画作独有的艺术特质。
细细拆解范曾这份“清新俊逸”的艺术风格,可从笔墨、意境、人物、思想四大维度细细体悟。从笔墨笔法层面而言,其运笔简练凝练,摒弃世俗画坛繁琐冗余的多余笔触,线条干净利落,流畅通透,无半分拖沓凝滞之感,落笔轻重有度,转折自然顺滑,兼具传统白描的精准细腻与文人写意的洒脱肆意;墨色运用素雅清淡,以淡墨为主,浓墨点睛,色彩搭配清雅脱俗,摒弃浓艳浮华的世俗配色,通篇笔墨尽显清透干净之感,尽显“清新”二字的笔墨真谛。
范曾笔下画作远离世俗喧嚣浮躁之气,摒弃市井烟火的庸俗气息,无论是江畔行吟的屈原,把酒临风的苏轼,归隐山林的隐士,还是传道授业的圣贤,画卷整体意境皆是清幽雅致、高远辽阔,自带超凡脱俗的文人风骨,远离功利世俗的浮躁氛围,观画之人静心品读,便能褪去内心浮躁,内心归于平和安宁,尽显清雅淡然的艺术意境。
从人物塑造层面而言,其笔下历代先贤身形挺拔端正,神态从容淡然,身姿姿态洒脱自然,无矫揉造作之态,无刻意雕琢之姿,眉宇之间自带文人傲骨与浩然正气,言行举止尽显古人风雅气度,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贴合人物身份与时代特质,风骨俊朗飘逸,气韵卓尔不群,将“俊逸”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范曾的画作从来都不止于外在笔墨形态的塑造,更蕴藏着深厚广博的人文思想与家国情怀。其圣贤造像之中,既藏有历代文人坚守本心、高洁自持的精神气节,亦饱含心怀家国、忧国忧民的赤诚情怀,既有看淡浮沉、豁达通透的人生智慧,亦有坚守理想、至死不渝的执着信念,格局开阔宏大,思想底蕴精微深邃,真正做到风格之上清新俊逸,内涵之中广大精微。
这份兼具外在清雅风骨与内在深厚底蕴的艺术风格,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铸就,而是范曾数十年沉心研习古法、遍览百家精髓、深耕文史学识、坚守艺术本心一步步沉淀而来。他既深耕传统正统国画文脉,守住中华书画艺术的根基本源,又结合自身人生阅历与时代感悟赋予传统画作全新的精神内涵;既能俯身钻研历代名家笔墨技法,吸纳百家之长夯实自身功底,又能昂首坚守自我艺术信仰,不盲从世俗潮流,不迎合大众低俗审美,坚定不移地走出属于自己的宗师艺术之路。
纵观当代整个书画艺术界,能够兼具这般贯通古今的笔墨功底、重塑先贤的艺术才情、清新俊逸的艺术风格与广大精微的思想格局者,寥寥无几。范曾以笔墨接续近代艺术宗师未竟文脉,以丹青重塑千年华夏先贤风骨,以坚守铸就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以学识丰盈传统书画的精神内核,身兼书画大家、文史学者、诗词名家多重身份,融笔墨绝艺、满腹才情、家国情怀于一身,已然稳稳立足于当代中华书画艺术的顶峰之列。
岁月流转,丹青不朽,笔墨传心。昔日为徐悲鸿续笔补画接续近代艺坛薪火,效仿傅抱石、张大千笔法成就丹青雅事,是其深耕传统、融汇百家笔墨功底的直观印证;一幅《屈子行吟图》撼动诗词泰斗叶嘉莹,以丹青笔墨跨越千年重塑先贤群像,是其共情古今、通晓人文本心的极致体现;坚守清新俊逸的艺术风格,秉持无所不能、有所不为的艺术初心,摒弃世俗偏见坚守创作本心,更是一代艺术宗师最为珍贵的精神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