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当如马斯克
杂文/李含辛
网上流传着一份清单,像某种奢侈品目录,罗列着马斯克身边的女人们。
金发,高挑,眼神如雾,笑里藏诗。人们用“纯欲”这个词来形容她们,说她们个个娇嫩欲滴,妩媚风情令人难以抗拒,给人初恋般的感觉。于是有人感叹:
男人当如马斯克。
这感叹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艳羡,仿佛马斯克的人生是一桌满汉全席,事业是主菜,女人是甜点,而他坐在桌边,举着刀叉,优雅地享用。但我想,当我们把活生生的人压缩成“纯欲”两个字的时候,我们究竟在羡慕什么?
贾斯汀·威尔逊,马斯克的第一任妻子,大学时代的恋人。她陪他走过Zip2的深夜与PayPal的黎明,在婴儿夭折后仍为他煮热汤、整理文件。八年婚姻,她通过试管婴儿生下五个孩子,从一个作家变成全职主妇,最后被马斯克一句“我是这段关系中的阿尔法”定义了全部地位。离婚时,她拿到两百万美元和一辆特斯拉,而彼时马斯克的身家早已过亿。她后来写专栏,说自己在他的世界里“完全微不足道”,连做员工都会被炒的那种。这就是“纯欲”的结局——当你不再“纯”,也不再“欲”,你就成了可替换的零件。
妲露拉·莱莉,英国女演员,加州理工量子物理博士,美貌与智慧并存。她与马斯克结婚、离婚、复婚、再离婚,像一部被反复倒带的电影。她没有生育,这或许是她在马斯克的情感版图中最终被边缘化的原因。离婚后她拿到的分手费比贾斯汀多得多,有人说是马斯克对高知女性的“另眼相看”,也有人说不过是等价交换——她的名气为他带来了关注度,这笔钱是结算,不是馈赠。
艾梅柏·希尔德,好莱坞最耀眼也最具争议的面孔之一。马斯克为她发过威胁信,在自传中称那段关系如“黑色漩涡”。分手后,艾梅柏公开说从未爱过他,和他在一起不过是“消遣”。这句话像一把刀,刺中了马斯克的自尊。后来他收购推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杀她的账号。你看,权力可以追求,也可以报复。
格莱姆斯,加拿大电音歌手,才华横溢,脑回路清奇。两人因一个AI冷笑话相识,一度被视为灵魂伴侣。她为他生下两个孩子,却在儿子出生仅四个月后被“半分开”——马斯克的解释是“不在一起生活,但仍然爱对方”。而就在她辛苦育儿的同时,另一个女人已经通过试管婴儿为马斯克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格莱姆斯最终一分钱分手费都没拿到,成了几段关系里“最吃亏”的一个。
希冯·齐里斯,耶鲁毕业的人工智能专家,Neuralink高管。她与马斯克的关系始于“纯捐赠”——马斯克提供精子,她通过试管婴儿成为母亲。后来两人在共同抚养孩子的过程中产生了情感联结,马斯克公开称她为“伴侣”。她为他生了四个孩子,是所有女人中生得最多的,也是最沉默的。她不炒作,不曝光,不索要,像一个完美的合作者。
还有那个没有名字的实习生,比马斯克小二十多岁,大学期间在SpaceX实习时与他相识。她向朋友承认是自己主动促成了第一次约会,继而发生关系。多年后马斯克亲自邀请她加入高管团队,她在公司里没有权威,几乎没有人认真对待她的想法。同事们觉得奇怪:一个资历如此浅的人,为什么离老板如此之近?她后来被调离,最终在裁员中离开。马斯克曾给她发过这样的短信:“过来吧!”“听着,要么来见我,要么早上六点锻炼。”“你会过来吗?如果不来,我可能会睡不着。”这不是浪漫,这是权力。
六个女人,六种命运。她们被统称为“马斯克的女人”,被装进“纯欲”的模具里,供人观赏、品评、艳羡。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这六个人里,没有一个是“被泡过”的猎物。她们是作家、演员、歌手、工程师、高管、实习生,她们有才华、有野心、有弱点、有选择。她们与马斯克的关系,是婚姻、是合作、是育儿同盟、是短暂交集,是法律文件,是无数个没有热搜的清晨与深夜。
“纯欲”这个词,本质上是一种男性凝视的产物。它把女性的复杂性剥离干净,只留下最表层的美学符号——金发、白肤、纤细、温顺、若即若离。它暗示着一种可占有性,一种待征服的状态。当人们用这个词来形容马斯克身边的女人时,他们其实是在说:看,这些尤物,都被他拿下了。
但真相是,没有人被“拿下”。贾斯汀离开后重新掌握了发色选择权,莱莉嫁给了童星出身的托马斯·桑斯特,艾梅柏在法庭上与德普缠斗多年,格莱姆斯爱上了意大利DJ,齐里斯在脑机接口领域继续深耕,那个实习生坚称“从未有过恋爱关系”。她们的人生并没有因为与马斯克的交集而失去主体性,她们来,她们去,她们有自己的轨迹。
那么,“做男人当如马斯克”究竟在羡慕什么?
我想,羡慕的是一种权力——一种可以把他人的人生折叠进自己叙事里的权力,一种可以定义关系、制定规则、随时抽身的权力,一种可以让六个孩子有六个母亲却不必承担传统家庭责任的权力,一种可以在深夜发短信说“过来吧”而对方不得不认真考虑的权力。
这不是风流,这是权力的修辞。把这种权力包装成“纯欲”的艳遇,是对真相最精巧的遮蔽。
马斯克不是情圣,他是一个把第一性原理应用到亲密关系里的人。在他的价值排序中,“推动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的宏大目标始终占据核心,任何关系都需围绕这一核心展开,无法适配的则会被果断切割。他渴望爱,但更渴望基因的延续;他需要陪伴,但更需要对方为他的使命服务。他的每一段关系,都像一份商业合同,有明确的条款、期限和退出机制。
这没什么不对,但也绝不值得羡慕。
真正值得羡慕的,是那些在关系中保持完整自我的人。是贾斯汀离婚后重新拿起笔,是莱莉在两次婚姻后依然相信爱情,是格莱姆斯在分手后写出新歌,是齐里斯在生育四个孩子后依然领导着最前沿的科技项目。她们没有被“纯欲”定义,她们定义了自己。
所以,下次再有人感叹“男人当如马斯克”的时候,不妨问一句:你想做的,究竟是那个发短信说“过来吧”的人,还是那个不得不在深夜认真考虑这条短信的人?
答案,或许比“纯欲”更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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