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怀  悟人生

——读王冠先老师散文集《感悟人生》

许振宁

一

曾拜读王冠先老师诗集《人间正道》，意犹未尽，现又读到散文集《感悟人生》，对作者的了解更全面，也会更有崇敬感。散文集中凝结着其大半生的浓浓的亲情、爱情、师友情；记录着款款悲欢离合，甚至血泪、生死相依：但都化作了人生的思考感悟，像饮啜一杯醇厚的老酒。散文集是私人化的，也是特定时代的历史写照，在此意义上是给后来人留下了可以触摸启迪的资料，品尝赏鉴的文化食粮。

我认识冠先老师只有几年，但对其诗品、文品、人品印象颇深。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说，人的本质在于对象化。人品是要外化的，就是诗品文品，就是家庭、社会做人的水准，道德的底线，散文集中密集得以反映。

我们说没饮过生活的苦酒，难能体会出生命的意义，对幸福、甜蜜的理解也是片面肤浅的。人生中有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情，早年丧父是“人生三大不幸”之首。作者父亲因病英年早逝，让只有17岁的“我”成为最不幸的孩子。“父亲发病时在家吐了近半脸盆血”，去医院路上“忽从地排车上坐起，大呼三声我的乳名而气绝身亡”，“我”怎能不泪如雨下悲痛欲绝呢？父亲早逝固然有生活的艰辛磨难，更多的是精神的压抑、苦闷、焦虑、疑惑，委屈，甚至是怨气。你看，父亲在学生时因“到台湾受过训”的所谓历史问题，就被清理出教师队伍，这成为全家的梦魇。父亲教书育人，孝老敬贤，干活不惜力气，年年为乡亲写春联，字“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对琴棋书画都有较深的功底，对诗词曲赋也颇有研究”，这样善良可亲可敬，有担当责任，才学横溢的人，就因“污点”沦落如此结局，是家庭的不幸，也是时代的悲剧。那时作者因父亲问题牵连而不能加入组织，就连加入“红卫兵”也没有资格的，我是有共鸣的。我也是因父亲的历史问题多年来加入组织反反复复、困难重重，就连加入“红卫兵”也要多方考验，无论表现怎样，“政治”束缚着你，使你精神压抑。一想起来就周身寒冷，好在一个悲剧时代结束了，对“人”有了新的质的重新认识。

王冠先老师因家庭问题还有十年“盲流”生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挺过来了，这需要克服多少困难？是一种怎样的毅力支撑？这是拿生命做赌注的。“盲流”就是从城市流落到农村等地谋生活的三无人员，类似过去“闯关东”的人，我也曾经在东北居住多年，多听到大人说道“盲流”，是有怜悯和不屑之义的，我不解其意，现在看到王冠先老师作为“盲流”所受的磨难，更多的了解这社会底层的“贱民”是怎样谋生活的。这不是个别的小部分人现象，而是一个特殊的社会领域时代现象，应该有人挖掘研究这段历史。可现在想想，解放后还能出现如此多的“盲流”，实在是不正常的。

二

有不幸也有幸福甜蜜，才能感受体验深刻，人生也才更全面。王老师受老辈影响从小喜爱戏曲，是忠实的票友，后竟然影响老伴也喜爱戏剧。“我向她介绍京剧的博大精深，名家荟萃，流派纷呈；越剧的低回婉转，缠绵柔美；曲剧的……评剧……黄梅戏……河北梆子……”“如今的老伴，欣赏水平大有提高，各主要剧种的名派名家，都已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令人刮目相看。步入花甲之年，双双依偎沙发上，徜徉游弋于电视戏曲节目中；县城连演三天大戏，和老伴一场不落听了三天啊。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图景，是一幅多么美的生动画面，幸福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像水一样流过·。提到老伴，王老师有说不完的话，秀不完的恩爱。田间地埂有挖野菜放风筝的身影，华山之巅、清河之畔或长啸或信步，趵突掬水、明湖泛舟携小孙子之快乐……夫唱妇随，鱼水和谐；心旷神怡，陶然自醉，而能诗以记之，那更是福中之福，令人羡慕啊！家庭和睦，精神愉悦，健康长寿，王老师还总结出几条，如不背后议人是非，不挑剔，“待要好，大敬小”等，实是普通常识，又是人生之箴言！

王老师还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式的幸福感。闯关东做“盲流”，“原始森林，谁曾去过？”做援藏教师，“布达拉宫，何人可登？……高原目睹珠穆朗玛峰，峡谷冲浪雅鲁藏布江，关塞留影，哨卡聚餐，古战场凭吊，大草原纵马……此皆励我心志，阔我视野，愤我著书，壮我诗情。且人生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吾得其一，幸哉福哉！”可见幸福是有参照物的，是需要淬火的，这是奋斗者的心灵光影，是经历者的必然回报，是经风雨后的彩虹，是久旱后飘洒的甘霖。这段文字洋溢着胜利者的豪气，也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没有乏味的说教，只有深刻的人生体验。当然可以说道的幸福还有很多，赶上新时代，幸福还在持续着。

三

王老师熟稔历史，信手拈来。一部《三国演义》人物众多，事件复杂，情节纷繁，王老师一篇《闲说<三国演义>英雄人物》一口气点评了几十位人物。如诸葛亮，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鞠躬尽瘁，后人也有责亮最多者，是不用魏延袭子午谷奇谋。作者认为此论乃不明当时之势，关羽失荆州而蜀国失掉北伐“桥头堡”，刘备征吴而全军覆没，使蜀国元气大伤。此时亮“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以攻为守仍“知其不可而为之”，魏延怎能理解丞相之心！当然“恢复汉室”已是完全不能之大势。评论曹操更为精彩。曹操一代奸雄，“挟天子而令诸侯”，一部“七分史实，三分虚构”的《三国演义》，罗贯中极尽贬曹，也仍有俯拾即是的闪烁光辉可取之处，作者总结10处：文采照人，知人善任，以诚待人，英明果断，爱才如命，疾奸如仇，宽宏大量，浸润不行，胆识过人，慧眼独具。每一处都举典型一到几例佐证，所以曹操是了不起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当然这些长处还可以合并，有的事例还可以再讨论。中国有五千年历史，人物事件何其多，在王老师的多篇散文和诗词中随意点染，不拘前人之说，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浩然之气和才气，常读常新，是难能可贵的。

作者针砭时弊，文辞犀利，嬉笑怒骂，旁征博引，切中要害。如《尾巴记》说到各种“尾巴”，有夹紧尾巴者，有夹起尾巴者，有露出尾巴者，有翘起尾巴者，与其是说“尾巴”，不如是说尽描绘了形形色色人之嘴脸，画出了部分人或可爱、可敬、可怜、可笑、可憎的形象，我们可反观其心理、性格，给人以教益。《尾巴论》中很出彩的就是写“翘尾巴者”：“翘尾巴者，胜则骄，官则傲，才则狂，数不胜数矣。设若德厚，才高，功大，翘翘尾巴，亦未尝不可，既有败绩，亦情有可原，瑕不掩瑜……而忌者悲者且令人恨者，无德无才无功而翘尾巴者。”寥寥数语，形象毕现，读到此，自然会联系实际，身边某某君高翘尾巴作旗帜，论“长”数芝麻，视友人为路人，视属下为奴仆，动不动，慢之叱之辱之，到头来终将自食恶果。我们身旁这样的人应多对照，以此为戒！

四

王老师写到爷爷是有“理论”“文化”的，这就是扎根于生活土壤之上生产科学、总结人生的实践经验，并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学历”。现在有些人是有高学历，却少文化，有知识，却少教养，实在是家庭或教育的败笔。说到这里，我是有共鸣的。我的姥姥是家庭妇女，德高善良，操持家务，任劳任怨，有丰富的人生体验和生活知识，在我的心里是最有文化的人，是值得我永远崇敬怀念的，我曾写过诗和几万字散文怀念她。

散文集感情丰富，有专写亲情、同学情、师友情的篇章，皆因作者很重感情，曾三次远赴黑龙江寻访故人，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文章朴实，文字自然，叙中抒情，情中意切，像是邻家大叔在叙说家常。文章以小见大表现时代的症候，文集无疑是沉重的，涉及国家政治风暴在不断撕扯着家庭个人的扁舟，起伏颠簸，但并没有沉没。酒是陈的香，经过人生的沧桑积淀的文集，无疑是有很强的可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