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纸感怀
文 如月 主播 东霞
夏日高升,我自校门口值班归来,穿过空旷的北广场。风过处,一片素白的纸片打着旋儿,轻轻贴在我鞋面上。俯身拾起,竟是张完完整整的空白条格纸,在朝阳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我没有将它扔进垃圾桶,而是带回一楼的办公室,铺在窗前的办公桌上。墨水瓶旋开,左手压住纸角——这无字的原野,正该用笔墨来开垦。笔尖沙沙走过,忽然就闯进了五十年前的晨光里。
那时的清晨,我也是这样背着书包,却不是走向教学楼,而是攥着皱巴巴的毛票,站在村里唯一的小卖部柜台前。玻璃柜里躺着的,是整张糊窗户用的毛糙纸,淡黄纹理粗得能看见草茎,却是我眼里的珍宝。裁纸刀是没有的,拿出母亲做针线活的剪刀,在土炕沿上比划,纸边裁得毛毛糙糙。煤油灯下,针线穿行,线脚歪歪扭扭,缝进一个少年对“本子”的全部想象。
那样的纸,正面写完写反面,铅笔写过用钢笔。边角料也要裁成小条,记单词,列算式。若得了张真正的白纸,必要在衣襟上反复擦净手指,才敢落下第一个字。哪里是纸,分明是舍不得轻易拆封的礼物。
窗外传来早读声,清越如雏凤新啼。我望着眼前这张洁白的纸,墨迹正从容漫开。忽然懂得,当年那些粗粝纸张上歪斜的字迹,原来早在我心里缝成了一本最珍贵的本子——每一页都写满对“空白”的敬畏,对“可能”的珍惜。
吟诗以志:
校门晨值归来早,素纸风前偶得之。
欲弃忽惊光胜雪,重拈犹忆鬓垂丝。
当年陋巷寻窗纸,今晓明堂对砚池。
莫道寻常一笺白,人间多少未书诗。
2026—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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