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准备转移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溜出了人群。是村里的闲人告莫,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快步向村口的叛军驻地跑去。
刘虎和李铁匠将蔡老叔安置在客房,生起火炉,熬上汤药。刘虎熟练地
帮老人接骨包扎,手法之专业令围观的村民啧啧称奇。
“将军的医术还是这么好 ……”有人感叹道。
刘虎苦笑一下:“在战场上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他转向花妹,
“花妹,去煮些姜汤来,给大家都暖暖身子。”
村民们围坐在火炉旁,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场罕见的大雪造成的灾害。刘
虎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从
前,那个受百姓爱戴的将军。
“将军,您 …… 您还会走吗?”一个年轻村民鼓起勇气问道。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刘虎。他垂下眼睛,长叹一声:“我必
须走。留下来只会连累大家。”
PART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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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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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姐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和金属碰撞声。
“不好!”一个村民从窗外探头进来,脸色惨白,“陈都尉带兵来了!说是
有人举报将军在这里!”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刘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家别慌,
我从后门走。你们就说没见过我。”他快速拥抱了一下秧姐,“照顾好自己。”
秧姐死死抓住他的手,塞给他一个小包袱:“干粮和药,拿着!”
刘虎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冲入风雪之中。片刻后,陈都尉带着一
队叛军破门而入,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刘虎在哪?”他厉声喝问。
秧姐忍痛地迎上前:“大人深夜闯入民宅,不知所为何事?”
陈都尉冷笑一声:“有人看见逃犯刘虎在此出现。窝藏钦犯,可是死罪!”
“若将军真在此处,”秧姐不卑不亢,“民妇第一个就会向大人举报。毕竟
我夫君生前最恨的就是不忠不义之人。”
陈都尉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突然一把推开她,命令士兵搜查房屋。当看
到床上昏迷的蔡老叔时,他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蔡老叔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我们刚把他救出来。”一个村民解释道。
陈都尉冷哼一声,突然注意到地上的水迹 —— 那是刘虎靴子上的雪融化
后留下的。他蹲下身摸了摸,水还是温的。
“追!他刚走不久!”陈都尉大喝一声,带着士兵冲出门去。
秧姐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担忧。
此时,刘虎已经跑到村后的山林边缘。他听到身后追兵的喊声和犬吠,
心知不妙。就在他准备钻进树林时,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呜咽。
循声望去,一个小孩被困在积雪覆盖的沟渠里,正是村里最调皮的阿毛。
刘虎咬了咬牙,转身滑下沟渠。
“将军叔叔 ……”阿毛冻得嘴唇发紫,“我追兔子掉下来的 ……”
刘虎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孩子,然后将他托上沟渠:“快回家
去!别告诉任何人见过我阿毛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向村子跑去。刘虎正欲转身,却听到不远处传
来士兵的喊声:“那边有人!”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刘虎知道已经来不及逃入深
山了,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向相反方向的河岸跑去 —— 那里冰层薄弱,但追
兵不知道。
“刘虎!站住!”陈都尉亲自带队追来,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
刘虎跑到河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突然纵身一跃,跳上了冰面。就在
陈都尉以为他要渡河时,刘虎却用铁锹猛击冰面。脆弱的冰层瞬间破裂,他
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河水中。
“该死!”陈都尉冲到河边,只看到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流而下:“下
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秧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晃动的火把,双手紧握成
拳。她知道丈夫水性极好,但这刺骨的冰河 ……
“秧姐 ……”蔡老叔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呼唤她。
秧姐擦干眼泪走过去:“老叔,您感觉怎样?”
老 人 颤 抖 着 握 住 她 的 手:“将 军 …… 将 军 救 了 我 这 老 骨 头 …… 他
却 ……”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秧姐强忍悲痛,勉强笑了笑:“他会没事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
地注视着这个被风雪笼罩的小村庄。
告莫蹲在蔡老叔家废墟旁的草垛后,一双三角眼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正在
救人的高大身影。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布满冻疮,鼻子因常年酗酒而泛着不健
康的红晕。
“真是刘将军 ……”告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缩了缩脖子,把破旧的棉袄裹得更紧些,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兴奋
而颤抖。
三天前,他在镇上酒馆看到了官府新贴的告示 —— 举报逃犯刘虎者,赏
银五十两。五十两!够他在醉仙楼喝上大半年的花酒了。告莫的眼中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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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贪婪的光芒,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已经摸到了那些白花花的
银子。
废墟那边,刘将军正和村民们合力将蔡老叔抬出来。告莫注意到将军的
动作虽然迅捷有力,但眉宇间透着疲惫,那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他消瘦的
身形。看来深山里的日子不好过啊 …… 告莫恶意地想着,心里反而更加高
兴 —— 这样的刘将军更容易被抓到。
“得赶紧去报告 ……”告莫蹑手蹑脚地离开草垛,却在转身时踩断了一根
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告莫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慢慢转头,看到刘将军警觉地
抬头望向这边,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黑暗。告莫屏住呼吸,一
动不敢动。
“怎么了将军?”有村民问道。
刘虎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野猫。”说完又低头去照顾蔡老叔。
告莫长出一口气,等众人抬着蔡老叔往李氏家走去后,他才敢动弹。一
脱离危险,那股贪婪劲又上来了。他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神气什么?
明天就让你成阶下囚!”
告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抄小路直奔村口的叛军驻地。雪地里,他的身
影歪歪斜斜,像只急于觅食的豺狼。
驻地前的哨兵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我、我有重要情报!关于逃犯刘虎的!”告莫点头哈腰,声音因激动而
尖细,“他正在村里呢!”
哨兵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这副邋遢模样,但还是带他去见了陈都尉。
陈都尉正在烛光下擦拭佩刀,听闻来意后,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告
莫脸上,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据说是当年与刘虎并肩作战
时留下的 —— 后来却成了他最恨刘虎的证明。
“你说刘虎在村里?”陈都尉的声音低沉危险,“若敢谎报军情 ……”
“千真万确啊大人!”告莫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小的亲眼看
见他从山里回来,正在帮蔡老头修房子呢!现在多半在秧姐家里。”陈都尉眯起眼睛:“为何现在才来报告?”
告莫眼珠一转,立刻添油加醋:“小的本想早些来的,可村里人都帮着打
掩护,看得可严了!小的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他偷偷抬眼观察都尉脸色,
“听说 …… 听说他们还计划明天一早就送刘虎出山呢。”
“哼!”陈都尉猛地拍案而起,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果然是一窝
反贼!”他转向身旁的副手,“集合队伍,立刻进村搜捕!”
告莫搓着手,谄媚地笑道:“那个 …… 大人,听说举报有赏 ……”
陈都尉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先给你十两,抓到人
再给剩下的。”
告莫如获至宝地捡起银子,用牙齿咬了咬,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多谢
大人!刘虎现在肯定还在秧姐家里,小的可以带路 ……”
“不必了。”陈都尉冷冷地打断,“你这种货色,谁知道会不会半路跑去报
信?来人,先把他看起来!”
两名士兵立刻架住了告莫。“大人!小的冤枉啊!”告莫惊慌失措地挣扎
着,却被粗暴地拖了下去。
被关在柴房里的告莫坐立不安,一会儿摸着怀里的银子傻笑,一会儿又
担心刘虎会不会已经跑了。他从门缝里看到官兵们举着火把列队出发,铁甲
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最好直接杀了刘虎”告莫恶毒地想着,“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告的
密了。”
但随即,他又想起村里人知道后的反应 —— 蔡老叔会怎么看他?秧姐
会怎么恨他?还有那些平日里虽然瞧不起他,但偶尔也会给他口饭吃的村
民们 ……
告莫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安慰自己:管他们呢 …… 有了银子,老子搬到
镇上去住!
告莫烦躁地在柴房里踱步,靴子踩得柴草沙沙作响。突然,远处传来一
阵嘈杂声,接着是犬吠和马蹄声。告莫扒着门缝拼命往外看,却只看到晃动
的火把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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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抓到了吗?”他喃喃自语,既希望刘虎被抓,又隐隐希望他逃脱 —— 这
样自己就不必面对村民的怒火了。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门被猛地踢开。陈都尉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刀上还
带着未干的血迹。
“人 …… 人呢?”告莫怯生生地问。
“跳冰河跑了。”陈都尉冷冷地说,“不过这么冷的天,活不成的。”他扔
给告莫另一锭银子,“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告莫捧着银子,既欣喜又惶恐。他蹑手蹑脚地溜出驻地,抄小路往家跑。
雪还在下,月光照在雪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个扭曲的怪物。
快到家时,告莫突然听见路边草丛里有动静。他吓得一哆嗦,银子掉进
了雪里。
“谁 …… 谁在那儿?”他颤抖着问。
草丛分开,露出阿毛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男孩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告莫叔,你从官兵那里回来?”
告莫慌忙捡起银子塞进怀里,强装镇定:“小孩子懂什么!快回家去!”
阿毛却没有动,眼神变得尖锐起来:“是你告密的,对不对?我看见你躲
在草垛后面偷看将军叔叔 ……”
告莫脸色大变,上前一把揪住阿毛的衣领:“小兔崽子,敢胡说八道我撕
了你的嘴!”
阿毛却出奇地镇定,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你会遭报应的,告莫
叔。将军叔叔救了全村多少人,而你 ……”
“闭嘴!”告莫猛地推开阿毛,踉踉跄跄地逃向自己破旧的茅屋。关上门
后,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手中的银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像块烧红
的炭。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仿佛要掩埋所有的罪恶。
告莫缩在墙角,把银子紧紧攥在胸前,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他突然意
识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寒冷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