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尺八声里忆母亲
——读黄元元《我的母亲》
作者:施维(獒妈)

前一晚熬夜整理诗文,睡眠不足。一大早读罢香港诗友黄元元的《我的母亲》,倦意全无,耳畔仿佛还回响着那支苍凉的尺八曲。这是一篇交织着诗与文、回忆与追思的文章,字里行间流淌着对母亲深沉的爱,也浸透着岁月流逝的感慨。
文章开篇就令我动容——“今天是母亲节,每当想起老人家,我会即兴吹奏一段竹管。”尺八这种古老的乐器,声音本就苍凉悠远,当它从思念母亲的儿子唇间流出,那“漏掉的音”便成了“蜜月的句子”,“牙缝沁着血丝”处,母亲的身影戛然浮现。这种将音乐与思念交融的写法,让我感受到作者情感的饱满与克制。说痛却不言痛,却让读者心头一紧。
然而,这篇文章的动人之处远不止于母子情深。随着阅读的深入,我看到了一幅更宏阔的画卷徐徐展开:母亲的开平碉楼故乡、真光女中的百年校史、五十年代北上武汉求学的绿皮火车、父母“两情湘粤”的姻缘……个人的生命史与时代的变迁紧紧缠绕在一起。记得黄元元在母亲去世之后,寻根究底到了开平他母亲儿时居住的村落和旧居,当时我和珠西诗群的诗友李月边、野松、海洋等一起随同前往。
特别打动我的是作者回到母亲故里的那首诗。“石缝裂开一道痕,我看见一尾嫩芽”,这倔强的新生,既是故乡在他心中的苏醒,又何尝不是母亲生命的延续?“疤痕却烙在几代游子的心头”,一句道尽了侨乡人漂泊与归根的永恒命题。当他站在祖屋房顶眺望,“回眸是翠绿,还是那百年前的翠绿”,时间仿佛凝固了,百年前的翠绿与今日的翠绿重叠,人鬼在艳阳天下重合,而所有的汗与泪,最终都被潭江“无声也无波”地吞噬。面对时间与生命的沉静,读来令人低徊不已。
他母亲的人生选择也令我敬佩。真光女中毕业之际,学校迁往香港,她却选择了北上考大学,理由竟是朴素的“大学生吃饭不要钱”。从广州到武汉,第一次坐绿皮火车,被汉口车站一大碗“稀饭”吓到,这些细节让一位有主见、能吃苦、又带着南国少女天真气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她与湖南籍父亲因“会说粤语”结缘,生下儿女,然后有了作者这篇满含深情的文字。
文章结尾处,作者提到客厅里挂了五年的诗《阳光不死》:“黑夜笼罩,遮不住心中的亮堂,阳光不死,只是照亮了另一边。”母亲虽已不在,却像那不会死去的阳光,只是照亮了世界的另一边。而在这边的儿子,已成为“家里那个顶天的人”。从被庇护到成为庇护者,这是每一个失去父母的人必经的成长,也是母爱以另一种方式续存的证明。
读完这篇文章,我久久沉浸在一种温暖又感伤的情绪中。黄元元先生用他诗人的笔触、赤子的情怀,呈现了一位母亲的生命轨迹,也呈现了一个儿子对母亲深沉的告白。那支没有曲谱的尺八独奏,那些嵌在诗文中的思念,那个站在祖屋房顶眺望远方的身影,都在说:母亲从未真正离去,她只是化作了“阳光不死”的那束光,照亮了儿子的另一片天空。
这篇文章让我想到,每一位母亲都是历史的见证者,也都是儿女心中永远不落的太阳。在又一个母亲节到来之际,愿天下所有子女都能像黄元元先生一样,用自己的方式,为母亲吹奏一曲心头的歌。
2026年5月10日晨于獒营云灶间

附:《我的母亲》
作者:黄元元
今天是母亲节,每当想起老人家,我会即兴吹奏一段竹管。
尺八吹出一道苍凉,忽略了节奏
漏掉的音,是蜜月的句子
侠客合上眸子,休憩随思念游走
声波与指纹逗趣儿,开合自如
回旋降了调,牙缝沁着血丝
戛然处,我看到了母亲
上小学报名的时候,我随了母姓,名字已经是黄元元了。母亲老家是闻名遐迩的碉楼乡——开平,地处珠江三角洲西南,五邑侨乡中部的蚬冈长安里。小时候经常听到外婆讲起老家的故事。2023年秋平生第一次回到母亲的故里,留下小诗一首。
几度梦回,长安里砖楼依旧
忽地,石缝裂开一道痕
我看见一尾嫩芽
丫枝也对我摇曳,不知道等了多久
榕树也为我动容。沧桑侵蚀了树干
疤痕却烙在几代游子的心头
站在祖屋的房顶上眺望,划过山峦
尽头在百年烟云中越发模糊
回眸是翠绿,还是那百年前的翠绿
人鬼,此刻重合在艳阳天下
汗滴湿了身子,泪流在心海里
都被潭江河道吞噬了,无声也无波
母亲毕业于省城真光女子中学。1872年该校由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宣教士那夏理女士创立,校训取自《圣经》“尔乃世之光”,设医护等课程,反对缠足。学校位于广州沙基金利埠(今六二三路容安街),后迁至仁济街,1909年更名真光中学堂。1917年中学部迁往芳村白鹤洞蛇岗,办学期间培养大批教师及医护人才,推动女子职业发展。1919年首届中学毕业生仅有六名学生,学生膳宿费全免,为南中国首间为女子而设的中学。这位来自美国俄亥俄州的伟大女性,1923年返美前捐毕生积蓄资助学校,次年蒙主宠召,享年80岁。
同治十一年(1872)清政府首批官费留学赴美,开启近代留学先河的一年。那个时期,美国除了接收中国留学生,同时也兴起在华办学模式。真光书院是在这个历史时期诞生。1949“真光女子中学”迁校香港,后选定九龙塘窝打老道115号为校址, 定名为“九龙真光中学”。此时我母亲正逢毕业季,依然选择北上考大学。
五十年代,新中国政府按东南西北中几个地理方位,将国家行政管理划分为几个大局,一个局管若干个省。中南局所在地在九省通衢的省会武汉,中南局涵盖鄂、湘、赣、粤、桂、豫六省,高等学府也集中在江城。很多广州的中学毕业生,选择去中南局的中心城市。而我母亲选择去的原因是“大学生吃饭不要钱”。第一次乘绿皮火车去武汉的母亲,在汉口车站叫了一碗粥想垫吧一下,没想到店小二上来一大碗,当地人叫“稀饭”,与广东人小碗食粥差别很大。
父母俩是湖南人与广东人联姻,一个是湘楚的湘,一个是粤港澳的粤,加在一起是两情湘粤。50年代中期双双毕业于中南财经学院。父亲虽然是湘籍人士,会说流利的广府话。皆因同寝室有粤籍同学谢培栋,他曾是湖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武汉市市委副书记。80年代末我由香港返回武汉,谢书记还高规格接待过我。
会说粤语的靓仔老豆,利用语言优势将我母亲拿下,婚后生下我姐姐丹丹。待我出生的时候外婆已经在产房外等候了。
母亲的两位姐姐,我称之为大姨妈和三姨妈,二姨妈生下来即夭折,按习俗还是留下辈分。
都是上代人的事了。他们若在,天塌下来由长辈们顶着。如今我成了家里那个顶天的人。
岁数大了,时光流速暴增。家里客厅显著位置上那首写给母亲的《阳光不死》的诗已经挂了五年,这是每天都在眼皮底下晃悠的句子。
残阳拒绝了挽留。守望者洒泪
西天的云彩,没等挥手就作别了
香妃不忍迟暮,凄清化为了剑气
梦回中的句子,添了诗文中的暖色
黑夜笼罩,遮不住心中的亮堂
阳光不死,只是照亮了另一边
2026母亲节·黄元元

作者简介
獒妈,本名施维,字冰之,号任天真,中国香港人。浮诗绘艺术总监、乐乐乐艺术团团长、中国大湾区诗汇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广东省朗诵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图文供稿:施维、黄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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