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的父母亲
作者/李晓梅
下午,老妈窝在沙发上刷视频,我凑过去看。屏幕里一个年轻小伙,正帮他外公外婆收割油菜籽。那两个老人弯腰在田里,汗珠子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小伙一边拍一边说:“我外公外婆都七十好几了,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种地。我上班没时间帮忙,不帮吧,心里又过不去……”
老妈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看这像不像我和你爸以前在地里割菜籽?”她说着,眼睛就亮了一下,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一下子涌出那些年的画面。河滩地里,老爸弓着腰割菜籽,老妈跟在后面捆。夏天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们就在那毒日头底下一干一天。我记得那一架子车的菜籽,堆得跟小山似的,老爸在前面拉,躬着身子,青筋暴起;老妈在后面推,弯着腰,肩膀顶着车板。架子车的木头轮子碾过土路,咯吱咯吱响,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有一回我给他们送饭,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馍和咸菜,还有一壶凉白开。走到地头,远远看见他们俩的身影在油菜田里一起一伏的,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老牛。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心疼,又气他们不听劝。
老妈看我发呆,笑着补了一句:“我和你爸要不拼命,你们姊妹六个咋长大呢?拿啥给你们吃?咋供你们都上学?”
这话说得我一时接不上来。是啊,那时候家里六张嘴要吃饭,六个娃要上学,光靠那几亩地,不拼命怎么行?我记得老爸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都变形了,那是长年握锄头把子握出来的。老妈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厉害,那是年轻时在河滩地里,一捆一捆往架子车上搬菜籽,搬出来的毛病。
我和视频里那小伙一模一样,劝过,说过,急过。我说你们别种了,我们姊妹赚钱养你们。老爸没说啥;老妈倒是应了,说好好好,不种了不种了。可第二年开春,又在地里看见他们了。后来我也不劝了,我知道,他们这辈子就认这个理儿——人活着不干活,那还活个啥劲儿?
现在想想,他们那代人,就是把命都豁出去了给娃。菜籽熟了要赶紧收,怕下雨打在地里;麦子黄了要赶紧割,怕起风倒伏在地里。一年到头,盼的就是好收成,就是娃不饿肚子,就是娃能背上书包上学堂。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力气,他们的健康,全都埋在了那一亩三分地里。
老妈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她说,只要你们能考上大学,我和你爸累死也值了。这话说得轻巧,可听着让人心里发酸。什么叫累死也值了?就是把命都不当命了吧!
窗外头,夕阳正照进来,落在老妈花白的头发上。她还在刷视频,笑呵呵的,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苦日子,都不是她过的似的。
我知道,明儿一早,她还会去楼顶侍弄那些花草,还会蹲在那儿半天,还会腰疼得直不起来。可她说,看着花开了,心里高兴。这人啊,劳碌了一辈子,闲不住了。也罢,随她去吧,她高兴就好。
只是有时候做梦,我还能听见那架子车碾过土路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沉,又重...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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