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不速之客
一根平衡木上,一只熊和一个猎人正在抗衡,与其说是他们之间的抗衡,还不如说是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的对立和统一。——题记
大千世界,万物相生相克、对立统一。地域辽阔的加拿大坐拥丰饶的野生生物资源,行人在路上偶遇各类走兽飞禽早已是寻常光景。多伦多更是一座被自然拥抱的城市,松鼠在枝头啃食鲜果,野鸭栖落屋檐,大雁漫步庭院,人与野生动物安然相伴,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柔景致。也正因如此,多伦多被世人冠以“世界浣熊之都”的美誉。
疫情之下,浣熊悄然成为闯入人类生活的不速之客。封城令改变了多伦多市民的生活轨迹,人们居家时间大幅增加,户外活动也多集中在社区周边,城市空间里的浣熊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一时间,浣熊袭人事件频发,据2020年多伦多公共管理部门报告显示,浣熊袭击人类的案例同比激增百分之六十二;同年,多伦多动物服务机构接到的病伤浣熊救助请求高达13712起,而2019年仅为4172起。这些灵活又顽劣的小生灵,也被人们戏称为“屋顶杀手”“食物神偷”“鸟窝终结者”“垃圾桶世界冠军”。
浣熊属于食肉目中型兽类,成年个体体长40至80厘米,尾长20至40厘米,体重5至14千克,体态小巧匀称。它们身披细密柔软的皮毛,毛色以灰棕与乳白交织相间,面部标志性的黑色眼斑如同戴了一副蒙面眼罩,模样滑稽又讨喜。浣熊四肢短健,爪甲无法收缩也不甚锋利,却拥有超乎寻常的灵活前爪,指尖触觉敏锐,甚至能徒手抓住飞行中的小虫,堪称自然界中的“灵巧猎手”。它们的食性繁杂,多以地面与近水区域的食物为食,浆果、坚果、禽卵、昆虫、蛙类、小型哺乳动物、鱼虾蛤蜊皆可果腹,且天生带有“洁食”习性,进食前总爱将食物放入水中搓洗一番,也因此留下了浣熊清洗棉花糖,反将糖果溶没水中、一脸茫然的趣味轶事。浣熊原本栖息于潮湿林地,以天然树洞为巢,随着城市扩张,它们渐渐适应了农田、郊区乃至都市生活,成为了与人类距离最近的野生动物之一。
北美浣熊是加拿大的国宝级动物,受当地法律严格保护,任何暴力驱赶、伤害浣熊的行为均属违法。在城市生态中,它们几乎没有天敌,也成了市民生活中甜蜜又烦恼的存在。人们常说,浣熊看似软萌,实则狡黠聪慧,它们外表憨态可掬、性情温顺,繁殖能力极强,笨拙中藏着机灵,温顺里带着不羁,在城市街巷间闲庭信步、自在逍遥,是加拿大人最常见、也最熟悉的野生邻居。在漫长的共处中人们渐渐发现,浣熊蠢萌的外表之下,藏着不受约束的野性:它们神出鬼没,翻扒垃圾桶、扯碎垃圾袋、啃咬花园篱笆、闯入民居院落,惊扰宠物甚至试探性袭击人类,愈发大胆放肆。
浣熊的聪慧与顽劣,远超人们的想象。它们前爪的神经末梢排布精细,触觉灵敏度极高,是极少数能高度适应人类都市生活的野生动物。它们偏爱花生酱与蓝莓泥的香甜,认得街头红绿灯,懂得避让车辆,会与家猫争抢食物,更能用前爪拨开插销、拧开瓶盖、解开绳扣、转动门把手,甚至轻松打开冰箱与带机关的密封垃圾桶。政府多次提醒市民,切勿靠近、抚摸或随意投喂浣熊,此类举动极易惊扰它们,进而引发攻击行为。它们会趁人不备啃咬屋舍、咬损皮具、翻弄化妆品,发情期更会变得焦躁具有攻击性,袭击幼童、扑倒成人,捕食鸟类与幼猫。单只浣熊的破坏力,足以给一个家庭带来不小的麻烦,而它们常常成群出没,从地下管道掀砖而出,钻入储藏室、在墙体与吊顶间挖洞栖身,藏匿于木箱与垃圾桶中。不少市民曾在家中撞见这般场景:浣熊堂而皇之地翻箱倒柜,端坐茶几上大嚼零食,毫无怯意,心安理得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巢穴。有人夜半听见异响,以为家中进了窃贼,开灯却见浣熊悠然窝在沙发上享用食物,胆大无畏,令人哭笑不得。它们连鳄鱼都敢攀附当作坐骑,世间万物,似乎很少能让它们真正畏惧。
浣熊的频繁骚扰,一度让市民不堪其扰,却依旧恪守着对生命的敬畏。曾有市民在情急之下打伤一只小浣熊,随即被举报虐待保护动物,不仅被处以1365加元的医疗罚金,还需前往动物庇护所完成100小时的义工服务。法律的约束与心底的善意,让人们选择以温和的方式与浣熊共处:人们在草坪与水塘边撒上细碎肥皂,在园土中混入骨粉,在果蔬上喷洒淡辣酱;在浣熊出没的区域彻夜亮灯,将垃圾收纳进车库与带锁密封桶,使用加盖扣合的堆肥箱,在容器周围撒上芥末油、氨水等气味浓烈的驱避物,及时清理烧烤残渣,不再将宠物粮置于室外。若这些方法依旧无效,人们才会使用带机关的诱捕笼温和捕捉,且必须将浣熊送至远离城区的野外放生,羁押期间也绝不允许断水断食、虐待伤害。
常言道,“穷怕亲戚富怕贼”,浣熊的到来,于小家而言是无端的困扰,于人与自然的宏大命题而言,却是最真实的共生考题。人与自然本就是休戚与共的生命共同体,敬畏自然、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社会责任,因为自然本就是一切生命的母亲。尽管北美华人圈流传着一句玩笑:“浣熊进屋,全家都哭;浣熊进门,房子变坟”,可人们依旧选择包容与善待。“劝君莫打三春鸟,儿在巢中望母归”,若我们厌倦了与万物共生的尘世,大可去往荒芜的火星,那里没有鸟兽,没有草木,却也失去了生命最本真的温度。
自然界与人类社会本为一体,人与动物的相遇,是琴弦上的温柔相逢。弦与弦相和,音与音相依,人与人、人与动物、动物与动物,同在一片天地间,便是和弦上最灵动的音符。人类曾受制于自然,也曾试图征服自然、向天地无尽索取,可终究明白,大自然是人类最温柔也最珍贵的挚友,它的馈赠从不是无限的。站在生命的高度回望,不是地球属于人类,而是人类永远属于地球。
简 历

王建平,男,1956年生,黑龙江省肇东县人。1984年毕业于黑龙江省艺术学校编剧专科班。现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首都书画艺术研究会会员、书协黑龙江分会理事。
散文作品曾在《中国散文大观》《散文百家》《散文家》《北方文学》《黑龙江日报》《中国书画报》等发表数十篇,曾获中国散文家协会华表奖一等奖提名奖、“古风杯”全国散文征文三等奖、第四届中国散文论坛优秀作品奖。出版散文集《地中海拾贝》《王建平散文集》。与高长顺合作编剧话剧《职场游戏》、音乐剧《太阳的部落》分获第31届田汉戏剧奖三等奖、黑龙江省戏剧大赛第八届丁香奖优秀剧目奖,与高长顺合作出版长篇纪实文学《教育烛影》。荣宝斋出版社出版《中国当代书法名家新作(王建平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