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隔壁传来的怪声
在托运这一行里,听说也是有潜规则的:后来者不能跟先来的抢生意,也不能占别人长期经营的路段,他们是有区域划分的。乱闯区域会被人指责、赶走,因为那是在抢别人的饭碗。
那位师傅带着我在商场里东看西看,对我说:“干这行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有需要托运的人,赶紧上前问,就是要主动。”
我多次看到他上前问别人需不需要托运,也多次被拒绝,但他并不气馁,这里失败了就继续找下一个目标,心态已经练得很好。
我听人说过一句话:任你拒绝千百遍,我对你仍如初恋。要有这种心态,才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去,说白了就是要脸皮厚,不怕被拒绝。虽然找客户很辛苦,但我也亲眼看到那位师傅做成了好几单,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我在商场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了退堂鼓。这活做好了确实赚钱,但我的性格不适合,我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也没有被拒绝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心态。
于是,我原本的热情一下子熄灭了。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心里一片迷茫。
我不知道接下来能做什么工作,但我很肯定,这份工作我干不了,这是性格决定的。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决定职业方向,这话确实有道理。
最后,我只好离开热闹的商场,失落地往回走。这次找工作又以失败告终。在车站看到四面八方赶来、急着回家过年的旅客,我的心也早已飞向了万里之外的故乡。
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尤其到了年关,看着别人团圆,自己却流落街头,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首流浪的歌。
后来我一个人回到宿舍,王刚见了我就问:“兄弟,你去看了没?感觉怎么样,明天还去吗?”
我摇摇头:“不去了,我干不了,性格不适合。”他笑了笑说:“不适合就算了,呵呵。”
我和王刚两个人待在宿舍里,外面的年味越来越浓。
王刚心里烦躁起来:“两个大男人闷在屋里太无聊了,别人都回家过年,我心里不是滋味。兄弟,要不我们去我老乡那边过年?”
我问:“去你哪个老乡那?”
“就是厂里的车工刘军。”
经他一说,我想起来了,车工部确实有个叫刘军的,之前也听王刚说过是他老乡。出门在外,难得遇到故人,交情好的话,老乡就跟亲兄弟一样。
王刚告诉我,他和刘军是同乡,以前还一起开过小厂,难怪关系这么铁。因为刘军比王刚年长几岁,王刚一直叫他大哥。
王刚还说,刘军早就结婚了,孩子才几个月大,现在和老婆住在广州太和镇。
之前王刚还跟我商量,过年后先去广州天河摆摊卖菜,这是在厂里时就说好的。他说以前在天河卖过玉米,清早卖一会儿,一天也能赚百十来块,就是要天不亮就去进货。广东天气暖和,不用担心半夜出门冻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王刚一时心血来潮改了主意,说先去太和镇老乡那过完年再说。于是我们收拾行李,坐车赶往太和。
太和镇离广州市区还有一段路,相对市区算是偏僻,可没想到小小的乡镇里竟然工厂林立。改革开放后,工厂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在沿海城市冒了出来。王刚带我到了太和镇的田心村。
“田心”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名副其实。他老乡刘军租的地方,就是田间的一个小村庄,位置很偏。如果不是遍地工厂、来了这么多打工者,这种地方应该还很穷。
刘军一家三口就租了一间瓦房,房间还算大。家里没有自来水,离家几米远有一口老式人工井,要用绳子把水桶吊上来。我从小到大没用过这种井,觉得很新鲜,还亲自打了一桶,喝起来水质很不错。
刘军家附近都是一层的瓦房,比我们老家的房子还差。但这里赶上了改革开放,遍地是黄金。房东自己盖了新房,把老房子简单装修一下出租,坐着就能收钱,呵呵,这都是沾了政策的光。
刘军周围住的也都是外来打工的,大多是夫妻。基层打工者工资不高,为了省钱,只能将就租这种便宜房子。
这片大杂院里住着全国各地的人,四川、湖北、湖南的都有。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一般都是亲戚介绍亲戚、朋友介绍朋友来打工,熟人都扎堆住在一起。
刘军旁边几户也都是湖北老乡,有的进厂打工,有的没进厂,靠骑摩托车拉客赚钱。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生活。
快过年了,大多数工厂都放了假,平时安静的小村子变得热闹起来。我们到刘军家时,就看到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牌娱乐。人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间,有机会就该好好放松。
来之前,王刚已经跟刘军联系过,问有没有地方住。刘军说,离他家一百米远还有一个单间空着,让我们过来租。
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他们住得久,哪里有房出租、谁家有什么事,都一清二楚。现在是信息时代,大家互通消息,消息很灵通。
刘军夫妇很热情,带着我和王刚去找房东谈租房。那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房东住两层小洋房,外表看着挺洋气。快过年了,门上贴好了对联和福字,很有年味。
我们看的是院子里的一间一层瓦房,一共两间,旁边一间已经租出去了,我们租了空着的这间。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别的地方了。但出门在外,有个安身之处就知足了。正好是冬天,我和王刚挤一张床还更暖和。
院子不大,除了一个公用厕所,就剩十几平米的空地,房东的摩托车经常停在那里。
在这种偏僻的村子,出门主要靠摩托车。院子里的房子都是同一个房东的,大概为了安全,四周用围墙围起来,只留一个出口,装了大铁门,进出都要开锁,安全方面还算可以。
再说我和王刚除了人,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不怕偷。房租也不贵,我们先交了半个月,一共一百块,我和王刚平分,一人五十。
房间虽然小,但只用来睡觉,不做饭,倒也自在。洗澡在公用卫生间,就是人多有时候要排队。老板娘很勤快,外面卫生搞得很干净,我们住得也安心。
有一天下午,我躺在床上专心看书,王刚坐在桌前看报纸。突然,隔壁传来很大的摇床声,还隐隐约约有女人呻吟的声音。
摇床声很响,吵得王刚看不下去。紧接着,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
王刚没心思看报了,放下报纸骂道:“那边在搞什么鬼?”
我们和隔壁之间有一扇老式旧窗,没有玻璃,只贴了一张破报纸,隐约能看到对面。
王刚好奇,起身走到窗边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王刚赶紧退回来,嘴里骂着:“他奶奶的,大白天干这种事,也不看看对面住了人,真把我们当透明的、当空气啊!”
我刚才一直专心看书,没听明白,就问:“老兄,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