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叩首见至情,寸草春晖寄哀思
——读赵长民《母亲节忆慈母》
文/王博(陕西西安)
写母爱的诗,从古至今浩如烟海。孟郊那“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历经千年仍能精准戳中人心最柔软的角落。赵长民先生的《母亲节忆慈母》,却未走辞藻堆砌的路子,只以平实如话的字句,将对母亲的刻骨念想揉进字里行间,读着读着,便觉鼻酸眼热,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怅惘。
诗一开篇,便漫开凉意:“慈母辞世岁月长,每近清明天转凉。”“岁月长”三字,说的哪里是时光的跨度,分明是心底那片填不满的空寂。日子一天天叠着过,母亲的音容笑貌未曾被岁月磨淡,反倒一到清明,风一吹就清晰地浮在眼前。天凉是真的,可更凉的是心底——从前春日再寒,母亲总会把晒得暖烘烘的厚衣服塞到手里,连带着一句“别冻着”的念叨;如今风从领口钻进来,却再也听不到那声熟悉的叮嘱。这份蚀骨的想念,从不用直白喊出“我好想你”,全藏在“天转凉”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里。
“庭空不见娘唤儿,梦里依稀补旧裳。”每次读到这句,我总忍不住想起儿时放学的傍晚,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母亲在院里喊我的名字,声音裹着厨房飘出的饭香,比什么都暖。如今院子还在,石榴树年年开花结果,可站在院门口喊我的人没了,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比从前静了几分。倒是梦里常见她,戴着那副断了腿、用线缠着的老花镜,坐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一针一线缝补我磨破膝盖的旧裤子。那时候我嫌补丁难看,闹着要新裤子,如今再想,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全是她揉碎了的疼爱。像极了孟郊笔下的“慈母手中线”,可孟郊是行在路上念母亲,赵长民先生却是在梦里,都只能远远望着母亲的身影,伸手碰不到半片衣角。
“春晖未报儿心愧,含痛叩首泪两行。”这一句,才是真的扎心。母亲这一辈子,就像春日里的暖阳,把所有光热都倾洒给了儿女,自己却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添。从前总觉得日子长,等赚了大钱、等功成名就再孝顺也不迟,可真到想报答的时候,连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再握不到了。跪在坟前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疼的却不是皮肉,是那团堵在胸口的悔意。眼泪砸下来,悄无声息地融进土里,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谢谢”和“我爱你”,全烂在了肚子里,再也没机会说给她听。
“泣不成声声先哑,唯将血泪寄萱堂。”到了此处,已是哭不出声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像塞了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人发慌。“萱堂”本是母亲的居所,如今她不在了,可在儿女心里,那间土坯房的灯永远亮着,永远是能回去的方向。只能把心底的疼、心底的念,全往那个方向寄去,就像小时候,不管走多远,只要朝着家的方向走,脚步就踏实,心里就安稳。
整首诗读下来,赵长民先生就像坐在母亲的坟前,絮絮叨叨说着家常,没有刻意的技巧,全是掏心窝子的话。他用的“游子衣”“寸草心”“萱堂”这些意象,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典故,可到了他这儿,早已不是书本上的文字,是自己实打实的日子。比如“补旧裳”,不是为了模仿孟郊,是真的无数次梦见母亲在灯下缝补的身影,醒过来时,枕头湿了好大一片。
如今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连给母亲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心里的感情,也藏得越来越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赵长民先生这首诗,就像有人在你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提醒你:别等了,母亲的爱,从来都藏在那些你没在意的小事里——是早上灶台温着的粥,是你出门时塞在包里的煮鸡蛋,是你晚归时玄关永远亮着的那盏灯。这些事,当时只觉得理所当然,等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金贵。
《母亲节忆慈母》哪里是写给母亲的,分明是写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它说,孝从不是给母亲买多少昂贵的东西,是陪她吃顿饭,听她念叨东家长西家短;思念也不是在坟前哭一场就够了,是把她教你的道理记在心里,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活成她希望的样子。赵长民先生用最朴素的字句告诉我们:母亲不在了,可她的爱,还在你吃的每一口热饭里,在你身上穿的每一件暖衣里,在你心底最软的那个地方,从未离开。
如今再读“唯将血泪寄萱堂”,心里已不只是难过。它更像一句温柔的提醒:趁母亲还在,多抱抱她,多跟她说句“我想你”“我爱你”,别等没机会了,再把眼泪往心里咽,把遗憾酿成一辈子的痛。
编辑:赵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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