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园,慈母心
文|安徽 卫艾云
前几日中午,突然得知家中一位长辈摔倒的消息,我赶紧打电话给妈妈。
打电话之前,我悄悄做了心理预设:妈妈血压高,近来家中琐事繁杂,我必须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说出这件事。等挂完电话,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既怕母亲不知情、日后牵挂,又怕她知晓后过度忧心,这般矛盾纠结的心思,让我在开口前反复斟酌。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口无遮拦、莽撞随性的小姑娘了。
想起五一假期的一个晚上,我和孩子闲聊,随口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买新衣服的兴致。孩子白了我一眼,直白地冒出来一句:“因为你是中老年。”
“中老年就不用买衣服了吗?”我当即反驳。
孩子依旧淡定,说要给我分析缘由。我竟像个小学生一般,安安静静等着她的解释。
“中老年经过了社会的毒打,东西能用就尽量用了……”
听完她头头是道的一番话,竟觉得不无道理。人到中年,竟也生出几分惶恐,生怕被奔涌的时代悄悄抛下、远远甩开。
像我母亲这一辈人,更是如此。
若是一天没接到我的电话,她便会在心里脑补出无数关于我的画面;若是电话没能及时接听,她更是会提心吊胆、坐立难安。
其实我们几乎每天的通话,内容都大同小异:吃了没?吃的什么?孩子在做什么?
这三句风雨无阻的家常问候,藏着一位年迈母亲,对儿女藏不住、放不下的牵挂。
每逢周末,我总要带着孩子回娘家蹭一顿热饭。
吃完饭,父亲会带着孩子出门散步,母亲便会拉着我,去参观她的菜园子。
无论搬到哪里居住,她总要想方设法开辟一块空地,种上应季的蔬菜。这份种菜的本事若是没处施展,她便整日无精打采,像丢了精气神。
前段时间,附近的阿姨分给她一块空地,她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兴冲冲地告诉我。等我抽空回家,她早已指挥着父亲拉来好几车鸡粪肥田,一垄垄菜畦整整齐齐,看着格外舒心。
后来,她陆续种下生菜、辣椒、茄子……只要我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她便记在心里,想方设法去栽种培育;遇到不懂的养护技巧,就缠着父亲,让他在网上查教程、找方法。
她乐此不疲地守着这片菜园,满心欢喜地种菜,更盼着我能喜欢、能多吃一口她亲手种的菜。
有一回有事耽搁,周末没能回去,我便改在周五回家。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张望,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生尝遍辛酸苦楚的她,在儿女面前,永远是这般笑意盈盈的模样。她身旁放着一个大红塑料袋,不用猜,里面一定是她刚从菜园里摘的新鲜蔬菜。
我的电动车还没停稳,母亲就快步凑过来,笑着招呼我快去吃饭:“你爸在等你呢。”
其实我看见父亲还在忙着收拾,便假装没看见,径直奔向厨房。
等我准备返程时,母亲看着我把那一大包蔬菜稳稳拎上车,那眼神,我穷尽词汇也难以形容。是欣慰?是满足?又或许带着几分被需要的欢喜?
我在心里反复回想那个眼神,只觉自己词汇匮乏,道不尽其中的温柔。母亲这一生,待人谦和客气,即便对自己的儿女,也始终带着这般温柔的在意。我喜欢她种的菜,对她而言,仿佛是一件值得满心欢喜的事。她嘴上从不说,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临走时,她总要再三叮嘱:“蔬菜吃完了就打电话,我再去菜园里摘。”
我点点头,骑着车缓缓离开。这么多年,她总会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直到看不见我的身影,才肯转身进屋。
我向来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曾经比我高出一头的母亲,在不知不觉间,身形竟也慢慢佝偻、变矮了。
母亲就像我的百宝箱,无论我需要什么,她总能倾尽所有,一一捧到我面前。

作者简介
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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