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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荷藏风骨 青囊暖尘心
——浅谈陶旭东的小小说《秋荷图》写作手法的独特性及其艺术特色
张玉良
闲暇之余,悉心拜读作家陶旭东的小小说《秋荷图》之后,掩卷沉思,顿觉其写作手法的独特性及其艺术特色,值得细细品味。首先,《秋荷图》篇幅精炼,仅1700余字,却在叙事、意象、人物塑造、语言与主题表达诸维度上,完整呈现了小小说的“三个要素”——人物、情节与环境﹢主题。
人物塑造精简而鲜明:老画家淡泊高洁、坚守本心;商人则世俗功利、看重名利,二者形成对照。情节以《秋荷图》为线索展开,商人重金求画遭拒,至结尾方揭示画作蕴含的深情,结构紧凑且设反转之巧。环境营造依托秋荷意境,清雅氛围与人物品格相映成辉,达到以景衬人的效果。主题层面,作品赞颂淡泊名利、坚守初心的高洁品格,针砭世俗追名逐利的浮躁风气,彰显真情与精神追求远胜金钱的价值取向。
同时,情节深植于传统文化“以荷喻高洁”的文人意涵,回应并反思当下社会重名利、轻精神情怀的现实,传递出坚守本心的恒久追求。这篇作品更主要的是运用了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以物喻人的意象,托物言志的主题表达,对比反衬的人物塑造与环境烘托等多种写作手法,使作品具有了独特性以及鲜明的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两大方面:
一,《秋荷图》创作手法上的独特性。 其一,《秋荷图》全篇是采用双线并行的叙事结构,虚实交织。采用医道与画艺双线并行的精巧叙事结构,两条线索相互交织、互为映衬,让篇幅短小的小小说兼具故事性与思想性。实线围绕纪安行医展开,从接诊肾病患者胖嫂,用平价草药辅以心理疏导助其康复,到坚守小巷医馆、心系寻常百姓,完整勾勒出医者仁心的行医之路;虚线以《秋荷图》为核心,从画作失窃、贼手鉴宝碰壁、良心发现归还画作,到纪安以秋荷喻人生,完成精神内核的升华。两条线索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以纪安的人物形象为纽带实现融合:医馆里的药香与画室的墨香交织,医者的温润仁厚与画师的清雅风骨相融。
《秋荷图》的失而复得,不仅是物件的回归,更是人性善意的唤醒,也为后文纪安阐释医道与人生哲理埋下伏笔,让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节层层递进,避免了单一线索的单薄。其次,作者采用以物喻人、托物言志的核心意象的写作手法。小小说《秋荷图》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作者将残荷的特质与人物精神、小说主题深度绑定,实现了以物喻人、托物言志的艺术效果。秋荷“枯而不倒、残而有魂”,虽枝叶枯败、只剩枯梗残红,却依旧保有风骨与生机,这既是纪安画作的艺术特色,更是其人格的具象化——他褪去大医院主任的光环,隐居小巷行医,不慕名利、温润淡然,如残荷一般坚守本心;同时,秋荷也象征着胖嫂与底层百姓的生命力,即便身陷病痛、生活困顿,依旧怀揣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顽强求生。最后,小说结尾“青囊藏仁心,丹青绘世情”的题字,更是将秋荷意象的内涵推向顶峰,让一幅普通的画作,成为医者仁心、人间温情、生命韧性的载体,使抽象的主题变得具象可感,余味悠长。
其二,小小说在细节铺垫与前后呼应的叙事技巧上,处处暗藏细节的铺垫,前后呼应浑然天成,让故事逻辑严谨、情感饱满。开篇描写纪安“旧式文人的温和”“笔墨清淡相宜、自带烟火气”的画作风格,为后文贼手误以为《秋荷图》是古画、画作自带墨香药香唤醒贼手良知埋下伏笔;纪安提出“三分靠药,七分靠心”的行医理念,与后文他开导胖嫂、强调心力胜过药材的情节相互呼应;医馆里脉枕、银针与画架共存的场景,提前奠定了医画相融的人物基调,让纪安医者与文人的双重身份不突兀。而《秋荷图》失窃时的“笔墨苍劲”与复得后的“更添生气”,形成细节对比,既暗示了画作见证了人性善意的回归,也隐喻着生命在困境与温暖中愈发坚韧,细微之处尽显创作匠心。
第三,全篇的留白式叙事,留给读者想象空间。作为小小说,作者深谙留白艺术,不刻意铺垫、不直白说教,用极简笔墨留下丰富想象空间。对于贼手的过往、内心转变的细腻过程,并未过多赘述,仅通过“手里的卷轴沉得像块石头”“偷的是人家心里的一点念想”等简短心理描写,点到为止,让读者自行体会人性的复杂与善意的觉醒;对于纪安放弃大医院工作、坚守小巷医馆的缘由,也未长篇大论,只借秋荷一语道破,简洁凝练。这种留白既符合小小说短小精悍的文体特点,又让小说意蕴深远,避免了叙事的拖沓与主题的直白说教。
二、《秋荷图》具有鲜明的艺术特色:
(一)作者的温润淡雅的语言风格,兼具烟火气与文人意趣小说语言清淡雅致、质朴自然,兼具市井烟火气与旧式文人的温婉,与纪安的人物气质、小说的温情基调高度契合。描写纪安诊脉时“沉静得像一汪秋水”,笔墨清淡;描写小巷景致、寻常花草,平实细腻,满是生活温度;对话简洁克制,纪安的话语慢条斯理、温和有力,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透着真诚。同时,文中药香、墨香交织的感官描写,残荷、向日葵等意象的诗意刻画,又让语言自带文人意趣,质朴而不粗俗,清雅而不晦涩,读来如沐春风,与小说温情治愈的主题完美契合。
(二)立体丰满的人物塑造,平凡中见不凡作者通过场景烘托、细节刻画、言行描写,塑造出立体鲜活、不落俗套的人物形象。主角纪安打破传统医者的刻板印象,既是医术精湛、心怀大爱的医者,也是温润清雅、热爱生活的文人,他不慕名利、坚守初心,对患者尽心,对生活热忱,平凡中透着高尚;配角贼手并非纯粹的恶人,他贪利却良知未泯,因画作的干净与纯粹心生愧疚,人性的善恶转变真实可信;胖嫂身陷重病却为儿子顽强求生,平凡母亲的坚韧与柔软跃然纸上。小说没有刻意拔高人物,而是从日常行医、画作失窃等小事入手,让人物扎根于市井生活,真实可感,每个角色都带着人间烟火气,却又彰显着人性的闪光点。
(三)温情治愈的主题表达,小视角折射大情怀小说以小巷医馆、一幅画作、一段医患故事为小视角,避开宏大叙事,聚焦市井百姓的生活与人性,传递出温情治愈的核心主题。既歌颂了纪安“青囊藏仁心”的医者情怀,也赞美了底层百姓坚韧的生命力,更探讨了人性善意、生命价值与平凡生活的意义。秋荷“枯而有生机”的特质,升华了“生命即便身处困境,依旧保有希望与韧性”的内核,纪安“守着巷子里的日子”,更是道出了淡泊名利、坚守本心、温暖他人的人生追求。小小说以小见大,于平凡市井中见人间温情,于细微之处显生命力量,主题深刻却不沉重,治愈且富有力量。
(四)情景交融的氛围营造,意境悠远小说善于将人物情感、故事主题与环境描写相融,营造出悠远淡雅的意境。深秋的残荷、巷子里的烟火气、医馆里的药香与墨香、清晨透过窗棂的阳光,处处透着静谧温润的氛围。这种氛围不仅贴合纪安淡然温和的性格,也为故事增添了诗意,让人性的善意、生命的美好在静谧的场景中缓缓流露,情景交融,让小说兼具故事性与审美性,读后令人回味无穷。

【作者简介】张玉良,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经棚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自上个世纪70年代初开始在国家和省、市报刊上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纪实文学、影视剧本、新闻纪实等作品300多万字。并著有长篇纪实文学《老经棚•尘缘旧梦》、文学作品集《静静的雨夜》《拾零集》、史料文集《回溯经棚》、理论文集《克什克腾草原公路文化》《<公路赋>解读》、五幕歌剧《弘吉剌部婚礼》、话剧《乌兰布通之战》、电影剧本《锹的故事》,主编《克什克腾旗公路交通志》。其作品散见于《草原》《格调》《中国散文》《西部散文》《四川散文》《长江文学》《百柳》《赤峰文史》《中国公路文化》《中国交通报》《赤峰日报》《红山晚报》等报刊和网络平台。其中的报告文学《力挽狂澜锁沙龙》荣获第四届 “新世纪之声·共和国赞歌”征文作品二等奖。人物通讯《甘当默默奉献的铺路石》荣获第七届“新世纪之声·和谐中国”征文作品金奖。其作品分别入选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共和国赞歌获奖作品选》《爱我中华优秀作品选》。散文作品《故乡那条河||碧落河的回响》《故乡那条河||黄岗梁那条弯弯的河流》分别荣获第七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征文大赛和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其作品分别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中国生态文学获奖文选》。散文作品《故乡那条河||云杉树下溪水潺湲》入选《四川散文年选2025卷》。现为克什克腾作家协会主席,《长江文学》杂志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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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原稿:
秋荷图
陶旭东
桃花巷的北头。有个烟色楼下小院,门上悬挂“纪氏医馆”。馆主纪安,曾在中医院当过肾科主任,住宅改为医馆。
科班出身的纪安,身上带着几分旧式文人的温和。他说话慢条斯理,诊脉时垂着眼帘,目光微闭,手搭腕上,沉静得像一汪秋水。看舌苔,观面色。腕转之间,一纸清秀的药方己开好,方不大,几味草药而已,但效果却十分见好。身边人都爱向他讨教,他从不藏私,只说:“肾病难治,三分靠药,七分靠心。”
不搭界的几样东西,案头是脉枕、银针和泛黄的医书,墙角却立着画架,业余时间,纪安最爱泼墨作画。他画名山大川,但更爱画小巷子里的寻常景致,如春日院角的一株连翘,夏夜里爬满篱笆的牵牛花,冬日落雪下的青石板路。 他的画作,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温润,笔墨清淡相宜。不知情的人见了,竟以为是哪个前朝隐士的手笔。这些画,他不出售,只挂在医馆的墙上或堆在画室的角落。
一个深秋的夜里,纪安回到医馆。他习惯性地去画室转了转,发现挂在墙上的一幅《秋荷图》不见了。那是前年秋日去红山公园创作的残荷,一池枯梗,几点残红,笔墨苍劲,深得他心意。叹息一声,想必是哪个喜欢的人顺去而已,也罢。
窃者,名贼手。 贼手不是本地人,因手长而快得名。擅在夜里盗些古董字画,摸些青铜小钱。那天他路过桃花巷,看见纪氏医馆的窗没关严,便翻了进去。本想寻些值钱的药材,却一眼瞥见了墙上的《秋荷图》。昏黄的灯光下,那枯荷的笔墨带着几分古意,贼手眼睛一亮——这必是老物件!卷画翻墙,连夜奔了京城。
潘家园,贼手找了个相熟的摊主,神秘地掏出画来。摊主眯着眼看了半晌,又摸了摸纸的纹路,忽然嗤笑一声:“兄弟,你这趟白跑了。这不是古董,是仿品,但技法还不错” 贼手摇头不信,又找个称“鉴宝无数”的老先生。老先生戴上老花镜,细细打量,末了摇着头说:“笔墨是好笔墨,可惜太新了。纸是普通的宣纸,墨也是现代的墨”。几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得贼手心凉。攥着那幅画,觉得手里的卷轴沉得像块石头。他本想发笔小财,没想到偷了幅“假画”。
贼手越想越窝囊。他偷过不少东西,却从没偷过这么“干净”的物件,只有一股子淡淡的墨香和药香。 忽然觉得,自己偷的不是一幅画,是人家心里的一点念想。
又是一天清晨,纪安推开医馆的门,忽见窗下搁着一个卷轴。打开一看,正是那幅《秋荷图》。画下压着一小袋炒得喷香的瓜子。 纪安失笑,将画重新挂回墙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画上的残荷上,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生气。
翌日,诊室里来了个特殊的患者。 女人名叫胖嫂,三十出头的年纪,憔悴得像霜打过的花。
她坐在诊桌前,递过病历,上面写着“慢性肾衰竭”几个字。“纪大夫,” “我跑了好多医院,说什么透析,或换肾什么的。可我……我儿子才五岁,我不能倒下啊。” 纪安细看了病历,给她诊脉。指尖下的脉象,细弱无力,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的韧劲。他抬眼打量胖嫂,观她面色,看她舌苔。
“你这病,拖了多久了?”
胖嫂红了眼眶:“三年了。一开始只是蛋白尿,没当回事,后来……”她说不下去,眼泪掉了下来。 纪安没说话,低头开方子。药方很简单,不过是几味寻常草药——黄芪、白术、益母草,还有一味不起眼的车前子。 “回去煎了,早晚各服一次”
“别熬夜,别生气,多吃些清淡的。还有,每天去巷口的小公园走半个时辰,晒晒太阳。” 纪安嘱咐着。
胖嫂接过药方,疑惑的看着那几味廉价的草药,跑了那么多大医院,哪个不是开的名贵药材,这几味草药,能管用吗? 抱着一丝希望,按方抓药。 肿嫂每日喝药,按时散步,竟真的觉得身子轻快了些。以前浑身乏力,连抱儿子的力气都没有,如今竟能陪着儿子在院子里追蝴蝶了。
再去医院复查。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她愣住了——肌酐降了,尿蛋白转阴了。拿给纪大夫看,他露出了温和的眉眼,又开了一个方子给她,胖嫂想起医馆里淡淡的药香,忽然泪如雨下。
这天,胖嫂提着一篮亲手做的点心,来到医馆 。纪安正在作画,画的是一株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迎着阳光。
“纪大夫,谢谢您。”胖嫂哽咽着说。 纪安放下画笔,笑着摆摆手:“是你自己的心力,撑过来了。” “肾病最忌忧思。你心里装着儿子,这就是最好的药方。”
有人问纪安,这医道,为啥不去大医院?他只是笑,指着画道:“你看这荷,枯了根,却还能留着残红。这巷子里的人,守的是日子,我守着的,是他们的日子。”
失而复得的《秋荷图》,依旧挂在画室的墙上,它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劲头。风吹过窗棂,卷起画角,露出后面一行小字,是纪安后来添上去的:“青囊藏仁心,丹青绘世情。”
(发赤峰日报副刊青纱帐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