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孤独不孤独

——读李文光诗集《孤独的树》有感

                 杨金高

       获悉文友李文光要出诗集《孤独的树》是在今年清明节前夕，真的很为他高兴。当时他把诗集通过电子文档发给我，请我为他的诗集撰写序言。我自知分寸，自知浅薄，何德何能？不敢作序。于是，我向他推荐本市几位确有真才实学的诗家，然因缘不俱足，终未如愿。对此，我甚为内疚。“六一”儿童节过后，文光来到我的办公室，送上他那飘着油墨清香的诗集《孤独的树》。我非常感动，为他的情义和友善。翻开此书，喜见易水潇潇为之作序，题为诗集《天边有棵孤独的树》，分析文光诗作特点，赞美文光诗品人品，指出其不足，真诚、中恳、很到位，因之，我的内疚得以抚慰平息，既为文光高兴，也为易水潇潇欢喜且敬佩。

       读罢这本由香江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孤独的树》，我的第一感觉是孤独，第二感觉还是孤独，第三感觉是不再孤独。正如易水潇潇所评价的那样，文光个性鲜明，从不人云亦云，而且不卑不亢，不为外界变幻所动，始终坚持诗歌创作，“先生阳春白雪，孤芳自赏，曲高和寡，清高不阿，自然更加孤独寂寞。”我觉得，文光用诗歌表达生命，而眼下读诗的人真的不多，坚持写诗的人同样很少，爱上诗歌，孤独在所难免。反映在诗作中，孤独的情绪必然弥漫在字里行间。该书时间跨度30年，收入诗作98首，仅从每一辑的标题上，就不难感受到诗人心境的孤独和苍凉，在孤独和苍凉中回望丰盈。如：第一辑：正在消逝的声音；第二辑：在那遥远的地方；第三辑：远山的召唤；第四辑：一个人的独白；第五辑：走向冬天的黄昏。这些标题任由孤独牵引，伴着孤独心声，孕育孤独情感，产生孤独思想，进入孤独形象。其实，孤独并没有什么不好。人本孤独，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孤独在优秀的诗人眼中，是绿油油的圣洁感情，是肥田沃土，正好可以栽诗树，开诗花，结诗果，收获人生哲理，释放思想灵光，给孤独的人、孤独的心带来觉悟、顿悟，促使生命得以升华，快乐自己也快乐他人。因此，孤独也便不再孤独了！

       李文光的诗朴实自然，有的甚至如同大白话。如《足印》一诗写道：“走过去的道路不再会重复/留下来的脚印永远历历在目/要想开辟幸福的人生之路/千万谨慎重你的第一步。”此诗让人联想到：人生如同穿衣服，一开始就要扣好第一个扣子。第一个扣子扣得不对，其他的扣子都会扣歪了。

       取材独到，立意新颖，比喻巧妙是李文光诗作的鲜明风格。如《孤独的树》，诗云：我是一棵孤独的树/我的灵魂渴慕着星空/我在人兽之上高高生长/终于达到自由的高度/我说话——无人对我对讲/我生长得太高，也太寂寞——我没有同伴/我在等待……/我等待最初的闪电/但闪电迟迟未来/我独守着星空……”短短的18行诗，说不尽的孤独。令人想到，高手都很孤独，圣贤无不寂寞。只有战胜孤独，无畏寂寞，孤独的树才会站立成世上最美的风景！在《失落的美丽》一诗中，诗人选取城市停电这一生活细节，用17行诗传递出话外音：现代都市生活五光十色，纸醉金迷，偶尔停电竟会返璞归真。诗云：“终于停电了/夜，还原了宁静/雨，还原了清晰/久违的蜡烛点起/摇落出一片迷离/你织起毛线/我读着唐诗……/古典的传奇/也还原了你我失落的美丽。”此诗思想内涵丰富，读来令人感慨。“我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漂泊者/永远不为任何风景驻足徜徉/我要让所有的鸟儿妒忌/让所有的山峰绝望/却不给它们一丝阴凉”(李文光：断线的风筝)诗人孤独、高傲的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道是无情却有情。结果，“风背叛了我/雨又来落井下石/我沉重的翅膀/也背叛了我的期望/终于，我坠落地上/只留下了一堆破碎的苍白的思想。”读此诗，我敬佩诗人特立独行，但也觉得不可过份自负，同时惋惜“断线的风筝”的命运，喜尔？悲尔？五味杂陈。《悖时的花》“看不到捧场的蜜蜂/也见不到喝彩的蝴蝶/只有寂寞在坚守/只有夜霜在窃笑”以花喻人，读到的是孤独、孤独和孤独。

        园丁剪花，很平常的生活场景。但在李文光笔下，描绘的却是《花坛里的屠杀》。诗云：“初夏的花坛里/总有些不安分的居民/不是想出人头地，一枝独秀/就是欲引领风骚，号令群雄/花工的剪刀却看不惯/它最欣赏的是平庸的一致/或一致的平庸/它总是鼓励向缩头的乌龟看齐/却绝不放过一个爆长的思想……/于是上演一场血淋淋的屠杀……”然而血洗过后不久的某个正午，诗人突然看到花坛里“整齐划一的面具上/依然昂起了一颗绿色的头颅”此诗明写看得见的花坛，暗指某种体制下的社会现象，犹如武大郞开店，高个儿一律免进，把人性的黑暗、自私、嫉妒以诗的方式披露无遗。尽管有封建专制高压政策，尽管有武大郞式的花工的剪刀，然而，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思想，思想是赶不尽杀不绝的。君不见，“整齐划一的面具上/依然昂起了一颗绿色的头颅”！让人看到孤独中升起新的希望。

       李文光诗作中有少量的叙事诗，情节情趣耐人寻味，展开来可写成小小说。比如《分房》，用淡淡的口气、用长短不一的25行诗，在不到200字的篇幅里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体现了诗人高度的概括能力和写作技巧。此诗说的是某学校分周转房，楼高三层，某教师是学校元老，本想住三楼登高望远。后校长找他征求意见，说二楼留给校领导，一楼三楼由他挑，他“突然脱口而出/我要二楼！”全诗到此嘠然而止。老教师为何改变初衷？为何言不由衷？为何与领导做对？诗人没有做出明白交代，留给读者想象，幽默而且滑稽。《当我有了一双神奇的眼睛》犹如科学幻想故事，全诗16行，故事很神奇，浪漫中带着理性。诗人出现透视功能，能够穿透人的衣服和肉体，别人认为他看到了“满街美女迷人的裸体和那些从未向人渲泄的美丽的私密”可是，“我的痛苦却无处诉说/当我看见满大街的人类/时尚的衣服和光鲜的胴体内/只蠕动着一条条蚂蟥状的虫子/居然找不到一根骨头”，这个故事、这种场面颇有魔幻色彩，有孤独的思想、诗想和私想，余味无穷。该书以《写给妻子的信》一诗压轴，全诗6句，诗曰：“亲爱的我一来到这里/这里的天气就骤然变冷了/我的衣服穿得有些薄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送给我的《新诗典》很厚/今晚它足够供我取暖了。”诗人眼中，妻子是美丽的诗、美丽的青春、温馨的港湾、圣洁的心灵家园。此诗是心声的流露，读来孤独而不孤独。窃以为，写诗是孤独的，但凡写出来就超越了孤独，一旦发表一旦传播，总会有人欣赏，总能引起有缘人共鸣。祈愿文光先生继续选择用诗歌表达生命，用心用情用笔攀登诗歌艺术的高峰，乐观奋发，品味孤独，耕耘孤独，体证天地人和，物我化一，在风中跳舞，在雨里写诗，在秋日私语，在低处生活，也在黎明呓语，叩醒春天，播种属于自己的不俗的灵魂。有道是：孤独孤独不孤独，文光普照化孤独。孤独呵护诗之树，牵手百花别孤独。

(本文发表于《临川晚报》《大别山》诗刊，入选四川民族出版社《质牌与稻草》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