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李宝智
千阳人爱开玩笑,把县城叫“千阳府”,把最偏远的高崖镇叫成了“高崖省”。虽说还在县里,可离县城一百多里,翻山越岭——几十年前还是江石路面,晴天车过尘土蔽日,雨天泥泞难行,去一趟比出省还难。
高崖的崖有多高?人们说:一个人不小心掉下去了,掉了三年才落地。半路上还结了婚,生了娃,娃问爹咱去哪,爹说咱还没到呢。还有句老话:“千阳有个高崖镇,把天磨得咯吱吱。”你想那崖得有多高,都快顶着天了,天在上面转,像被崖磨着似的,咯啦啦响在云里头。有个外地人听了问:那磨下来的天渣子呢?千阳人眼皮都不抬:就是你吃的洋槐花蜜。
更有意思的是,高崖底下还有两个“市”:阳川寺和红崖寺。其实并没有集市,只是山里的两个自然村,大家叫着玩,“寺”谐音“市”,凑出一省的派头。真要赶集,不过三五个熟人碰头,蹲在庙台前的石阶上抽旱烟、说闲话。老张问老李:今集上啥行情?老李吐口烟:人三个,狗两个,蚊子算半拉。这也算开市了。
当年跑高崖的司机讲,那路窄得错不开车,一边是石崖,一边是深沟,方向盘要端得稳稳的。有回两辆车迎面碰上,倒车倒了十里才错开,俩司机下来握手,眼泪汪汪的。跑一趟回来,车上落的黄土能揩出半盆,洗车的水流到地里,第二年庄稼长得比别处壮。孩子们去县城上学,天不亮就起身,到学校刚好赶上第二天的早读。逢年过节,高崖人想进“府”里办年货,得提前几天谋划——不是怕路远,是怕回来时东西都吃完了。
如今全变了。从县城到高崖,柏油路平展展,像一条黑缎带子贴着山势蜿蜒。两旁绿树成荫,五月里洋槐花开得正盛,串串白花垂在枝头,清香扑鼻,车窗摇下来,那甜丝丝的味儿就灌满一车。一路走,一路看,梯田从山脚盘到山顶,绿一层黄一层;村庄藏在树影里,只露几片红瓦;麻雀从这棵树跳到那棵,叽叽喳喳比赶集还热闹。
慢慢悠悠,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高崖。当年的“高崖省”再不遥远,可名字还叫着,叫得亲热,叫出了千阳人那股子幽默劲儿。只是有一样——有个老司机如今跑快车道,开着开着突然叹口气:“路好了,可再也听不见天被磨得咯吱吱响了。”旁边人笑他:“你耳朵有毛病?那是轮胎磨柏油路的声音。”老司机想了想:“也对。以前磨天,现在磨路,横竖咱千阳人就没闲着。”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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