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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桂环
年过六旬,回望过往,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普普通通,可若问我这辈子最骄傲、最引以为自豪的是什么,我心中答案只有一个:是我的独生女儿,国家!

我和女儿,都是那种不善表达之人,心里装着满腔的爱意与牵挂,却从不轻易说出口。
我们之间的亲情,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藏在岁月里的一件件小事,融在彼此默默的付出与守护中。
她对我极尽孝敬,满心心疼,却从不直白表达;我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一次次蜕变,满心骄傲与欣慰,也从未夸奖过她,只是不断激励她。
这份深沉内敛的母女情,伴着岁月流转,愈发醇厚温暖,成为我平淡人生里最大的慰藉。

1965年,我出生在哈尔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是当年闯关东来到这片黑土地的,一辈子勤恳朴实,只为撑起一个家。
1985年,我高中毕业,当时家里七口人,大姐过继给大妈,六口人挤在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小屋里,上下铺,挤得透不过气来,还是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厨房,日子过得清苦又拮据。
看着父母为了生计操劳,看着一家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度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减轻家里的负担。
于是,当年9月刚毕业,12月我便毅然闪婚,只想早早独立,为家里分担一份压力,也盼着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1988年,是我人生中无比重要而又备受煎熬的一年。我怀胎十月,却超过预产期十三天,最终只能剖腹产,艰难地生下了女儿。

刚出生的她,只有5.8斤,又瘦又长,小小的一长条,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这孩子,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犟劲,四个月就会叫爸爸,十一个月便能走路,只是从来不肯好好地走,带她出门,总是跑跳不停,一刻也不闲着,不是嗑了这就是伤了那,小时候没少让我担忧操心。

女儿两岁多的时候,我带她出去,路过联升广场时,广场上正放音乐,她挣脱跑过去,跟着音乐的节奏自顾自地连蹦带跳,我拽都拽不走,强行拉她离开,她便哭闹。
看着她对音乐和舞蹈与生俱来的热爱,我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听朋友说,她家孩子在学艺术体操,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培养气质,我大受启发,在女儿三岁多的时候,便下定决心,带着她去找哈尔滨体育学院的老师,开启了艺术体操的学习之路。

压腿、开胯、基本功训练,每一项都疼得钻心,小小的她常常疼得大哭,脸上挂满泪水,身上也总是弄得埋了咕汰的。
可不管刮风下雨,我始终坚持带她去上课,从未间断。
我也曾试着让她接触别的兴趣,如钢琴、电子琴,可她的小手一放在琴键上就哭,说什么也不愿意学;朗诵、表演,她也毫无兴趣。
唯独带她去少年宫学舞蹈,她就来了精神,哪怕再苦再累,哪怕疼得泪流满面,哭完抹抹眼泪,依旧会咬牙坚持。

八岁那年,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我看着她学舞蹈满身是伤,心里满是心疼,便认真地和她谈了一次。
我劝她,学舞蹈太遭罪,不如学学艺术体操练练体型,安安心心学文化课。
可女儿听完,便哭着坚定地对我说:“我就想学跳舞……”看着她眼里的执着与热爱,我终究心软了,最后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一年级下半学期,我带着女儿去报考黑龙江省艺校少儿舞蹈班,也就是如今黑龙江省艺术学院的前身。
幸运的是,她顺利地通过考试,从此开启了边学文化知识、边练舞蹈专业的日子。学舞蹈的苦,和学杂技差不多少,身为母亲,我甚至不敢去看她训练的样子。

她的膝盖从来没有完好的时候,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脚上反复长鸡眼,脚脖子也总是扭伤,浑身的伤痛从未断过。
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严厉质问我:“你是后妈呀,心咋这么狠?”每每听到这话,我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可我知道,这是女儿自己选择的路,我能做的,就是默默陪伴,全力支持。

九岁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女儿却要独自住校,一住就是六年。
小小年纪离开家,独自面对学习和训练的艰辛,我心里的牵挂与担心,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这六年里,只要她在学校,我每天都会准时在晚上五点多,给她送去新鲜的水果。送到之后,我从不打扰她学习和训练,只是默默站在学校外面等,一直等到晚上八九点钟,亲眼看着她走进寝室,确认她一切安好,我才敢放下心来,独自赶回家。

女儿从小就格外懂事,学习练功无比刻苦,即便累到极致、疼到流泪,也从来没有说过放弃。
她的自理能力,也在独自住校的日子里慢慢练就。寝室里常有外市县来进修的姐姐,每天都会督促她洗完袜子再睡觉,一开始她边洗边抹眼泪,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自己洗衣服、独立生活的好习惯。

哈尔滨的冬天寒风刺骨,她们却常常要在室外排练,我去学校看她,她总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副开心无忧的样子。
直到后来,学校保安告诉我,每次我转身离开之后,女儿都会独自跑到大门口,抱着大门柱子痛哭。
保安叔叔劝她的时候,她却说:“学舞蹈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能在妈妈面前哭,妈妈会伤心的。”

短短几句话,却让我瞬间泪目。原来我眼里那个坚强懂事的女儿,也有委屈和不舍,只是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了起来,只为不让我担心。
她骨子里的要强,从小便显露无遗。十多岁的时候,她把我给她的五十元生活费弄丢了,没钱吃饭,她从不向别人诉说,也不告诉家里,只是靠着我每天送去的水果充饥,硬生生扛了一周,直到周末回家,才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件事。
手里缺钱的时候,她也从不主动开口索要,我经常给她做美味的自制肉肠,她便悄悄以两元一根的价格卖给同学,自己攒零花钱,小小年纪就学着独立,学着为家里分担。

功夫不负有心人,多年的坚持与苦练,终于慢慢脱颖而出,大放异彩,尤其是抛出手绢,几个空翻再接住的绝活,在同学中无人能及。
从省艺校毕业时,她想要报考哈尔滨师范大学艺术系,我当时心里没底,随口说了句:“考什么考,肯定考不上!”可女儿偏偏不服输,凭着自己的努力,不仅顺利被录取,还取得了领先的好成绩,最终成功拿到了学士学位证书。

之后,她更是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顺利考取北京舞蹈学院中国民族民间舞一至十级、中国舞蹈家协会一至十级高级教师证书。
这两家机构,都是中国舞蹈界的最高权威,参加考试的也都是全国各地的舞蹈精英,考官皆是业内知名专家,所有考生都要自编自导自演,竞争异常激烈。
女儿能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拿下这两份沉甸甸的证书,背后付出的汗水与努力,可想而知,她终于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女儿有出众的天赋,自幼便住校专习舞蹈,练就一身过硬童子功底。各类舞种皆能融会贯通,舞姿灵动气韵十足。
十八岁,省艺校毕业前夕,女儿凭借扎实过硬的专业实力,成功考入黑龙江省歌舞团。

从小热爱的舞蹈,终于变成了她一生的职业,那份喜悦与幸福,溢于言表。
在歌舞团里,她得到了领导的重视、团里的悉心培养和同事们的暖心关怀,她也始终不忘初心,刻苦自励,在一场场舞台实践中不断学习、不断提升,一点点打磨自己的舞技,一步步攀登新的高峰。

她曾为孙楠、彭某某等著名歌唱家倾情伴舞,用灵动的舞姿,为一场场精彩的演出添光加彩。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尽的荣誉与认可:第二届东北地区舞蹈大赛中,她凭借领舞的《松花江上》拿下金奖;黑龙江省舞蹈大赛上,她参演的《翘然岁月》《额捏的魚皮衣》《冬日暖阳》等节目,均斩获金奖。

她的舞台,早已不止于家乡黑龙江。她跟随黑龙江省艺术团,远赴日喀则开展慰问演出,把优美的舞姿带给边疆同胞;她参演大型国家艺术基金音乐剧《黑龙江“四大精神颂”》,用舞蹈传递黑土地的精神力量;香港、澳门回归的庆祝演出活动中,有她轻盈的身影。

更让我骄傲的是,她还代表中国,远赴美国、俄罗斯、泰国、西班牙以及非洲等多个国家,开展文化交流访问演出,成为一名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把中国舞蹈的魅力、把中国的文化与温情,传递到世界各地。

2024年,她凭借过硬的艺术水平和多年的优秀成绩,成功获评国家二级舞蹈演员职称,她的努力与才华,终于得到了最正式、最权威的认可。

说起女儿现在的名字“国家”,还有一段难忘的缘分。
她原名国林楠,一次在刘老根大舞台演出结束后,赵本山老师为演员们庆功,见到女儿时询问她的名字,听完之后说“国林楠,谐音国家面临灾难,寓意不好”,便为她改名为“国家”。
从此,这个名字便叫开了,而女儿,也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用自己的舞蹈,为我们国家文化交流事业贡献着一份微薄却坚定的力量,活成了让我无比骄傲的模样。

如今,女儿早已长大成人,事业有成,可她对我的孝敬,更具体实在。但她依旧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每次外出演出回来,她总会给我买一件贵重的衣服;化妆品,永远给我买最好的品牌、最贵的款式;每到母亲节,她不会说暖心的话语,只是默默买一束鲜花,轻轻放在我的屋里,悄无声息,却满是温情。

而最让我心疼又愧疚的,是有一次我外出旅游,她突发重病,紧急住院治疗,却再三叮嘱家人,千万不要告诉我,生怕我在外面惦记、担心,影响我游玩的心情。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心里满是酸楚,又满是感动。我的女儿,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痛苦都自己扛,把最好的、最温暖的一面,全都留给了我。

这辈子,我活得平凡,也有很多不如意,却拥有最好的女儿。
我们母女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甜言蜜语的表达,有的是几十年藏在心底、无需表白的深情。
她用坚持与努力,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了我的骄傲;我看着她一路披荆斩棘,从那个瘦弱爱哭的小女孩,成长为优秀的国家二级舞蹈演员,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心里的自豪与欣慰,这一份自豪与欣慰,早已填满了我平凡岁月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幸福的事。

往后余生,只愿我的女儿,平安健康,顺遂无忧,继续在热爱的舞台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而我,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关注她的一切,默默地做她的坚强后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