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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苑小说散文专刊
(第147期)
目 录
长篇小说(连载)
仁心为本(2) 宋仁年
长篇小说(连载)
脑语者(下部49) 李玉岿

仁心为本
第二回 晨行石径沾清露 暮宿客寮念故亲
诗云:
石径蜿蜒晨露沾,曙光隐约雾遮阶。
孤窗夜寂灯微暗,故土声萦梦际回。
却说那少年书生狄仁远,拜别宗庙祠堂,辞别双亲,负笈踏上赴京远游赶考之路。离家前夜,母亲于灯下密密缝补行装,银针穿梭间满是牵挂;父亲则默然立于院中擦拭祖传古剑——虽多年未开刃,此刻指尖摩挲,似要拭亮少年未知的前程。少年跪别时,额角叩触祠堂冰凉的青砖地,香火的暖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沉味钻入鼻息,他知道,这一叩,便将故土魂灵都叩进了骨血里。
如今身后村落渐远渐淡,炊烟袅袅散入天际,宗祠的轮廓终于隐没在地平线下,唯肩上书箱沉甸甸压着,怀中旧绢布暖融融贴着,一路相伴,如影随形。石径曲折,穿田越溪,草间晨露沾湿履袜,凉意自足底丝丝渗入。行至村口双桥背上,驻足回望,耳畔犹萦父训母泣,殷殷叮咛与低低啜泣交织,化作心头沉甸甸的牵挂。抬眼望去,远山含雾,淡若青黛,似墨痕轻染于天际,正是他从未踏足之界。他探手抚了抚胸前母亲日夜赶制的平安符,又按紧行囊中父亲亲授的旧绢——那上面誊抄着祖训与勉励之言,心下渐涌一股温热坚定之气。
天色既明,四野苏醒,雀鸟啁啾,农人荷锄,寻常一日伊始,于他却是人生新章开篇。少年回首最后一眼,故里已化作模糊屋影。遂整衣衫,紧了紧书箱系带,昂首面北,迈步踏入苍茫未知天地。
及入昆仑南山,道路愈险。两侧峭壁渐次收窄,如巨口缓缓闭合,压迫感陡然袭来;小径窄似羊肠,仅容侧身贴壁而行。乱石嶙峋,尖如兽齿,参差叠压,恍若大地绽裂的伤口,石隙间青苔暗生,湿滑沁寒,触之如活物黏腻。林深苔厚,腐叶积尺,踏之绵软陷足,簌簌作响。雾气氤氲,自谷底升腾,凝作乳白薄纱,缠绕古木虬枝;藤蔓或粗如儿臂,盘根错节缠于古木;或细似游丝,垂织成一张暗网,拂人肩颈,留痕湿冷,久不消散。
日光竭力穿透层叠的枝叶,筛落斑驳碎金,光影摇曳,恍若一场浮梦。那光时而聚如剑芒,劈开林间晦暗,照见尘屑在光束中翻舞;时而被稠密枝叶击碎,散作万千星点,洒于腐叶泥土之上,斑驳明灭,如上古符印难解。愈往深处,绿荫愈密,光线愈微,幽绿昏黄交融,终成朦胧冥色,昼夜之界于此模糊,时光仿佛止流,唯闻己身呼吸心跳。
狄仁远一人在山道独行,前不见村,后不着店,晨风起时,山林开始苏醒——先闻树梢呜咽,如远方传来的叹息;继而万叶簌簌,声浪如潮般由远及近,似低语,似长叹,携来泥土朽木之陈腐气息。偶有老鸹哑啼自幽谷传来,划破深林的寂静,回声空荡扭曲,更添几分凄清。远处溪涧潺潺,水声穿林过雾,缥缈断续,似有还无,反衬天地空寂。他每踏一步,碎枝湿泥细响、苔藓汁液轻迸皆清晰可闻,恍若山灵有知,默记每位闯入者行踪,空气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脉搏。
狄仁远连日在天目山山间跋涉,面容显得清瘦,眼窝微陷,眸中血丝如蛛网般隐现,尽显劳顿忧思。然其步履沉稳,步步踏碎草间晨露,惊起蛰虫慌窜,旋即又归山林寂静。他肩背微前倾,若负无形重担——是前程之忧,亦是家国之念。
几天下来,他手中竹杖握处光滑如琥珀,是汗水与岁月磨砺的痕迹,底端已绽开细裂;脚下芒鞋几破,袜现泥污,每一步皆透风尘。涉溪涧时,任寒泉沁骨,暂消疲乏;攀峻岭时,凭云雾湿衣,反激胸中热气。喘息混入山风,化白气散入苍茫,与山林融为一体。独行时,他常默诵经典,让圣贤之言在空谷中低回,以驱散孤寂,亦坚定心志。偶遇山泉清冽处,他便俯身掬水畅饮,水中倒影,是一张日渐坚毅却也染满风霜的脸。
每经州县集镇之地,他必访书院藏书之所,与学子谈诗论文、辩析经义,常至深夜烛火不熄。火光跃动,映满室书卷与年轻面庞,人影摇壁,似欲参与这场思想的交锋。争论激烈时,他额渗细汗,指叩桌沿,目光灼灼如焚,言辞犀利却始终不失恳切。路旁茶寮野店,常闻其声与人论时政、和诗文,或激昂似金石迸裂,或悠远如空谷回音,引行旅侧目,或赞或思,或摇头不解。即便独处,亦常执笔录见闻所思,纸页簌簌,字迹沉凝力透,仿佛要将所见所感镌刻于方寸之间。夜宿逆旅,一灯如豆,他展卷细读,眉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与千百年前的灵魂对话,忘却了身之劳顿。
那日入山中一新泉书院,轩窗敞开,夏风穿堂,仍难驱闷滞。学子们围坐议论时政,窗外芭蕉肥绿欲滴,叶大如扇;室内茶烟袅袅,苦香淡淡萦绕。案上策论墨迹犹新,锋芒隐现,似方止笔战,空气仍躁动未平,弥漫着年轻士子的焦虑与抱负。
学子甲叩桌叹道:“今朝堂党争如乌鹊噪巢,各立门户,相互倾轧。寒门纵怀锦绣,无门路难出头,岂非明珠蒙尘?十年青灯,出路何在?终老牖下乎?”语带不甘,面有郁色。
学子乙掷卷愤言:“文章珠玑,字字心血,不若权贵一言;名帖轻飘飘,竟定前程沉浮。清流难存,浊浪滔滔,怎不气结!”声调激越,引得旁人侧目。
狄仁远闻之,正色置盏,声清压蝉噪。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朗声道:“诸君差矣!时局纷扰,正需我辈明理持正,以胸中清流,涤荡浊流,以浩然之气,充盈朝堂。今赋重患频仍,边事未靖,黎民苦久,孰非当务之急?文章应为时而著,歌诗应为事而作,功名亦当为民而求。若只营己利,罔顾苍生,岂非负圣贤教诲、枉读诗书万卷?纵得官禄锦衣,于心何安?自古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于魂何宁?”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厅堂骤静,梁尘似动,风亦暂歇,仿佛天地也在倾听。言毕,他胸膛微起伏,双手按膝,若将满腔赤诚与担当,生生摁入这木纹之中。窗外芭蕉叶上积聚的雨水,恰在此时“啪嗒”一声滑落,清脆一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众学子或垂首沉思,面有惭色,抚卷理心绪;或交耳议论,神色各异,有恍然,有不以为然;亦有人精神陡振,目露光彩,击节称善,直道:“狄兄此言,方是读书人根本!”
一时间,屋内气氛由方才的愤懑消沉,转为一种激昂与反思交织的凝重。
狄仁远每言及民生时局,便意气激昂,块垒尽吐,引经据典,博辩无碍,其志坚如出鞘寒芒,光射斗牛,使有识者心折,引为同道,把臂相约京中再会,共图济世之业。散后犹有人环问不解之处,他一一应答恳切,不厌其烦,至暮色染窗,人影朦胧,方各自揖别。离去时,他袖中已多了几封学子们恳切托付、望能转交京中师友的信札——分量虽轻,情谊与期望却重。
那日晌午,行至苏浙皖交界处白龙潭。群峦叠翠如泼墨画屏,溪声潺潺似琴音,清妙入耳;麋鹿饮溪见人不惊,抬首凝望片刻,复又低头,一派幽静祥和。狄仁远至此暂歇,卸下书箱置于青石之上,掬溪水润喉,清冽甘甜,直沁心脾。又撩水扑面,洗去额上汗尘,顿觉神清气爽。他望峰峦聚秀,云影徘徊,心神一旷,多日来的疲乏仿佛也随溪水流去些许。正欲取出干粮,就着美景下咽,却见潭水清可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不觉看得出神,暂忘旅途劳顿。
然午后天色骤变,乌云自天际泼墨翻涌,顷刻遮蔽日头,白昼晦冥如夜,闷雷如巨兽低吼,自远而近。狂风忽卷,林涛怒吼,枝断叶飞,漫天狂舞。雨点噼啪先落,砸在叶上石上噼啪作响,瞬成暴雨倾盆,如天河决口,天地混沌,山形树影尽失。方才温顺的溪涧顿时变了面目,山道顷刻成泽,溪水暴涨,浊浪裹挟断木碎石,咆哮如雷,震耳欲聋。
狄仁远正在山间,猝不及防,举袖遮首,衣衫瞬湿,紧贴肌肤,寒透肌骨,颤栗不已。急转身将褪色蓝布书箱护入怀中,背向风雨,弓起脊背作遮蔽。雨水流面遮目,视线模糊,步履维艰,双足陷泥淖,拔足费力,泥浆咕咕作响。心下暗急:“雨暴如此!前后无村无店,荒山野岭,书卷乃心血所凝,师友所馈,万不可失!”忧心如焚,更甚于身上寒湿。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灌入里衣,激起一层战栗,脚下每一步都需与吸吮鞋袜的泥泞抗争。
踉跄前行,屡几欲倒,泥溅满袍,狼狈不堪,赖竹杖深插泥中,方得勉强稳住身形。湿衣沉裹,动辄受阻,喘息没于暴雨轰响,连自己都难以听闻。举目但见雨幕连天,水汽茫茫,山色昏墨,不辨东西南北,唯雨声震耳笼盖四野,隔绝了所有其他声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灰暗、轰鸣的雨声、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喘息。
正焦灼间,忽见雨幕深处,灰蒙混沌之中,似有古宅一角隐现,翘角破雾而出,虽朦胧却真切。心下顿生希冀,如夜行扁舟忽见灯塔微光,一股暖意自心底升起,稍驱周身寒意。遂不顾泥泞枝棘,奋力踏泥拔障,任荆棘划手留痕,疾向那古宅方向挪步。默祈神明庇佑,只求片瓦遮雨,护得书箱周全,暂得喘息。雨势未衰,反而更疾,劈头浇注,他每抬眼确认那飞檐仍在,便多生一分气力。那飞檐于灰蒙雨帘中,时隐时现,宛如沉默的灯塔,指引着这孤独旅人最后的途程。
狄仁远跌撞至旧宅门前,里面空无一人。见匾额残破,漆皮剥落,字迹模糊难辨;门扉半掩,吱呀作响,如老者低语呻吟。推门入,一股陈年香灰混着潮湿木头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唯残窗透入微光,映得正中神像轮廓朦胧,狄仁远摸索着,觅得一处稍干墙角,小心置下书箱,解开湿透外衫,方长舒一气,顿觉精疲力竭。环视四周,但见蛛网垂尘,供桌积灰厚覆,显是荒废已久,香火早绝。然而在这狂风暴雨、天地肆虐之中,能有片瓦遮头,得一隅干燥,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倚墙壁坐下,听着庙外雷雨交加,但觉心中惊悸渐消,竟生安宁。此刻,紧绷的心神稍弛,腹中饥饿难耐,便自怀中取出贴身藏着的油布小包——里面是两块冷硬的炊饼,边缘已有些磨损。就着檐下接来的雨水,冰凉侵齿,他默默嚼咽,饼屑干涩,需费力吞咽。在这荒山古宅,风雨飘摇之际,这简单一餐,却比往日任何珍馐都更显实在。他细细嚼着,目光落在怀中书箱上,思绪飘向远方未知的前程,以及风雨过后,又该踏上的漫漫长路。
那石径蜿蜒如青蛇,自山脚盘绕向云深处,两旁草叶上的露珠似碎钻闪烁,沾湿了狄仁远的青布裤脚,凉意在脚踝处悄悄蔓延。他背着沉甸甸的书箱,每一步都踏得稳实,偶有晨鸟从枝头振翅掠过,啁啾声惊破山径的宁静,更显林野清幽。行至日头初升三丈高,方在一株老樟树下歇脚。他缓缓卸下书箱,将其轻靠于虬结的树根旁,长舒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晨雾中化作一缕白烟。他先以袖角拭了拭额角细密的汗珠,这才解下腰间悬着的水囊,拔开木塞,仰头饮了几口。山泉水清冽异常,顺着喉管而下,仿佛浇灭了喉间因长途跋涉而生起的些微燥火。饮罢,他自包袱内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麦饼——那是离家前夜母亲亲手烙制的,饼面微焦,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掰下半块,细细咀嚼着。饼虽已冷硬,但每一口都仿佛能尝出母亲揉面时倾注的牵挂与祝福。他吃得极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来时路,那层层叠叠的山峦之后,故乡已遥不可及。几只山雀在头顶的枝桠间跳跃,啄食着樟树籽,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了一会儿,心中那份离愁似乎被这山野生机冲淡了些许。
歇息约莫一刻,感觉腿脚的酸麻稍缓,他便将剩下的半块饼仔细包好收回,重新捆紧书箱的系带。那系带已被肩头磨得有些发亮,他用力打了个结实的花结,确保书箱在背上安稳。起身时,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与尘土,又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巅,那里是他今日要攀登的方向。深吸一口混合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空气,他再次迈开步子,踏着被晨露反复润湿的石径,向着更深的山林,坚定不移地走去。山路寂寂,唯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相伴,他便在心中默写文章,构思策论,将寂寞时光化为进学的阶梯。
日暮时分,天边缓缓铺展开橘红色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缸,将半边天空浸染得浓淡相宜。层云尽染,边缘镶着金红的光,远山的轮廓在这片辉煌中渐次模糊、柔软下去,最终与暮色融为一体。他终于望见山坳里一缕炊烟袅袅升起,笔直而细弱,在无风的空中升腾了片刻,才被高处流动的气流扯散,丝丝缕缕,却固执地指向那座孤零零的客寮。
那客寮是茅顶泥墙,久经风霜的模样,墙泥剥落处露出参差的草茎,门前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帘角因常年卷起而微微翘着,上头用细线绣着个已模糊不清的“客”字,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晃动,像一声无声的、疲惫的叹息。掌柜是个面善的老妇,鬓边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成一个紧实的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她正坐在门槛内借着天光缝补一件衣裳,见他是个背着沉重书箱、风尘仆仆的书生,便抬起脸,眼角皱纹里漾开和蔼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并不多问,只放下手中活计,引他穿过前堂。前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柴火与陈旧木头的气味。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来到后院一间僻静小房。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铺着半旧的草席;一张油漆斑驳的矮桌,桌腿用木片垫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散发出淡淡的、干燥的草木气息,倒是冲淡了些许屋里的潮味。
狄仁远将书箱小心放下,那箱角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直起身,拍了拍肩头与袖上的尘土,细小的尘粒在从窗纸透进的最后天光中飞舞。他摸索着点亮了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立刻撑开一小片温暖的黑暗。借着这光,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布包——蓝布已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却干干净净。他解开系着的布绳,里面整整齐齐裹着几枚磨得光亮的铜钱,边缘被他无数次摩挲得异常圆润;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几茎清雅兰草,针脚细密;还有一封折叠得方正正的家书,纸张因反复打开又折起,折痕已深。
他轻轻展开家书,母亲娟秀而略显无力的字迹便跃入眼帘:“吾儿仁远,见字如面。此去京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需谨记三餐饱腹、夜宿安稳,莫念家中,娘自会照料好自己。家中一切皆安,汝父近日腿疾稍愈,已能倚杖在院中晒日,看庭前鸡雏争食,每及此,便念叨你若在,必能说些书上趣事与他听。你只管专心向学,勿以家事为虑,惟望勤勉之余,善自珍摄……”读着读着,他鼻尖微酸,眼眶发热。眼前仿佛清晰浮现母亲送他至村口老槐树下时,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微颤的手,为他仔细整了整其实并无皱褶的衣领,又抚了抚他的肩。她眼角的泪痕在清晨微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遍遍叮嘱“路上小心,遇事莫强出头”的模样。父亲则始终挺直那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沉默地站在母亲身后,如同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只是在那少年转身离去、背影渐行渐远即将拐过山道时,父亲才猛地抬手,极快地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那动作轻得、快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不经意落在脸上的尘埃。
窗外山风渐起,呼啸着掠过山林,摇撼着窗外的竹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薄薄的窗棂吱呀作响。客寮里的灯火随之摇曳不定,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投下他清瘦而晃动的身影,忽长忽短。思乡之情,便在这孤灯只影、异乡风声里,如暗处滋生的藤蔓般悄然缠绕心间,愈收愈紧,勒出一种酸楚的实感,久久不散。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封承载着千斤重量的家书仔细按原痕折好,重新贴胸收起,仿佛如此便能将那份遥远的温暖也一并捂在心口。那方帕子上的兰草细腻柔软,凑近鼻尖,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母亲手上那熟悉的、清冽的皂角清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这一夜,山风呜咽不止,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夹杂着远处不知名夜鸟断续的、凄清的啼鸣。他却因连日奔波疲惫已极,加之怀中那份家书带来的深沉慰藉,头一沾枕,便坠入了黑甜乡。梦里没有山路崎岖,没有前路茫茫,尽是故乡如水的月光,静静洒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蓝;祠堂里的香火日夜缭绕,气息安宁;父母的身影在昏黄烛光中显得温和而朦胧,仿佛从未远离,一直就在那灯影里望着他,守着他。
正是:
晨步石阶露湿衣,晚投旅舍灯影移。
家书一封引离恨,半窗月明映乡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草原深处《脑语者》下部四十九
回到自由王国
当天晚上,按照铁虎给她的说法,吕卫红直到确认铁虎他们一行已经从明珠机场起飞以后,才在下午他们呆的那家咖啡馆,不慌不忙给当地的警务部门和保卫部门报了警。
两拨执法人员见到吕卫红的时候,她还是按照铁虎给交代的所有流程,给对方说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以及她所知道的这个海岛国矮骡子的所有事情。
至于说铁虎和萧索出现如何帮助她的事情等等,不用说她都是按照铁虎给她说的那些非常严谨的流程和话语说的。
这不是一件小事儿,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因为这两个部门本身白天就接到了高层下达的通缉抓捕海岛国这个矮骡子的命令。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被抓捕的对象就在这里呢!
这会儿的吕卫红,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铁虎给她说的那些话语没有一点错,人家从始至终都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又是为了国家大局考虑,所以这会儿她给那些工作人员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丝丝担心害怕。
她知道,这件事情最终公诸于众以后,她个人不仅不会被牵扯进来,反倒是会因为她如此这般的帮着铁虎他们的一些行动,以及说法,或多或少的也算是给国家做了一点点事情,应该还是立功的事情呢。当然这主要也是铁虎给她一再强调的,并不是吕卫红自己认为的。
人家这两拨执法人员刚听她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挑了一个头之后,就一再的安慰她说,让她不要害怕,有什么尽管说,她做得好,做得非常正确,在这方面她立功了!
当天晚上,吕卫红把这件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彻底说清楚之后,人家还专门派了两个便衣女警务人员,陪她住在一家酒店,而且一再的疏导她,安慰她。
这个时候的吕卫红,事实上已经不怎么考虑这件事情本身了,她考虑开了自己往后的人生和归途。虽然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也是大中华不知道多少人们向往的地方,但是想想这几年陪伴这个海岛国的矮骡子的点点滴滴那些恶心的过往,尤其那方面的一些恶心事情,就让她难过不已。
为此从现在来看,这是一块让她伤心的地方,所以下一步她一定要把这里的房产全部变卖,离开这块地方。
……
当天晚上,从明珠机场飞往韩国首尔的张跃麟,心里是比较安慰的。毕竟再一次离开大中华国土的时候,曾经那么强大,差一点置他于死地的这一帮恶人,一个个被他们四个人收拾得非死即残。他们给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随后就留给国家机器对于他们进行公正的判决吧。
他们一年多逃亡期间,在香江干了一件件轰轰烈烈的事情,这也是让他们四个人非常欣慰的。现在那一所平民化的学校,已经按照当初的设想投入运营了。任何一名学生都可以申请救助。包括他们的家长,也可以申请生活救助。
张跃麟指令洪天龙,要不定期主动和这家学校的负责人联系,只要是为了教学和学生方面的事情需要港币,要不限量的给予提供。
一开始盖的那处处楼盘,包括以后一处处楼房,逐渐的也走向了成型的阶段,而且随后张跃麟还要加大补贴和让本港一些生活贫困的市民,申请低成本的入住。
以上这些事情,是让张跃麟他们四个人非常欣慰和自豪的。同时他们这些人性化的举措,不知道得到了多少本港市民们涕泪横流的感激,本港政府一些重量级的人物,也因此对维港公司大加赞赏,同时也大力的扶持着。
目前,本港有什么需要改造和建设的楼盘,首先推荐让维港公司来承接,而不是其他公司。
同时在逃亡的过程中,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又能在香江建立起一个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且这些机构每一天都能以肉眼看到的速度在迅速的壮大着,也是让他们非常欣慰和自豪的一件事情。
上次张跃麟答应铁虎要与老少堂主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张跃麟.大队长和萧索,被秘密而非常隆重的请到了维港公司自己经营的一家大酒楼,他们在吃喝的过程中,老少堂主一再的对他们三个人尤其是对张跃麟,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他们说,生死堂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出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的预料,变成本港一家大公司,完全是他们的功劳。没有他们,也许生死堂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维港公司因为他们的参与和巨大的注资,正在迅速地变成本港一个最大的公司。
因此老少堂主异口同声的把他们的观点给张跃麟亮的明明白白:还是他们之前对师傅说的那样,所有他们进来投入的每一分港币和美元,都有会计出纳给记录着一笔清清楚楚的账目,因为这些资金包括他们的金点子,让维港公司迅速的壮大赚取到的所有利润,与之前他们生死堂没有关系,全部是属于他们的。
老少堂主将这方面的话语强调了多少遍,而且说的非常真诚。张跃麟他们能够看出来人家都是发自内心的。
有感于这是一对懂得人情世故,真正的江湖人士,张跃麟也代表另外三个人给老少堂主表了态:首先他们四个人是看淡钱财的人,去年来到香江,当听到生死堂的老堂主就是当初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舍命开车拉着陈彼得他们三家老少逃离了那一块是非之地的洪老英雄,就感慨不已,就想出手帮助他们。何况他儿子少堂主又是铁虎的徒弟,所以他们就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他们。
天地良心,当时就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才出手的,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要借着他们这个堂口发财的意思。
如果他们仅仅要是想在香江发家致富,可以说完全用不着借助这个堂口,随便自己成立一家公司,按照他们的思路打拼就可以发展啊。
是啊,这方面的情况,即使不用说的这么明白,老少堂主也是百分之百认可的。
至于说老少堂主表态,他们进来之后,所有的投资和所有金点子获得的好处都归他们四个人,与之前的生死堂没有关系这件事情,张跃麟特别对老少堂主说,从这一刻开始,请他们收回这种说法,这方面他自有考量。
张跃麟说,金点子只是一个思维的问题,即使再高明也不是资金的投入,所以他们所谓金点子带来的收益也属于大家,不能把这算成他们的股金。
至于说他们投入的那些资金以及因此带来的好处,他初步的设想是,他们这边占一部分股份,给老少堂主送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要捐赠给本港政府。
张跃麟给老少堂主说,这仅仅是他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等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彻底返回大陆,改变了目前这种逃亡身份之后,再来正式宣布和确定这件事情。到时候三家合股经营维港公司,这样维港公司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因为它背后的大靠山是本港,而本港的大靠山又是整个的大中华。
这样的公司还用考虑它的明天吗?不用说本港有任何好处,首先想到的是维港公司,只有维港公司忙不过来,吞不下的时候才有可能让其他机构参与。
当时张跃麟的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良心话还没有彻底说完的时候,老少堂主就感动不已的流下了一行行的热泪。老少堂主用那种哽咽的声音说,这肯定是一个高明无比的金点子,这样维港公司的明天会越发光明,体量会更大,会赚到更多的港币。问题是,这独独亏了张总他们四个人啊!要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给带来的啊!
这方面的事情,彼此谦让了一番之后,最后老少堂主表态说,给他们送股份他们可以接受,但是一定是象征性的一个毛毛雨的小数额,多了他们无论如何承受不起。因为天地良心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没有他们,真的,不仅生死堂能不能保住还俩说,甚至洪天龙的小命能不能延续到今天都两说!
最后张跃麟一挥手说:“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办?我自有安排,请老少堂主就不必要说过多的。”
好吧,老少堂主知道这个强人是一个胸怀天下,做大事儿的人,人家自有人家的考量,即使他们再怎么谦让也没用,为此他们也就不在这些方面过多的说什么了,一切就听人家的安排吧。
当天晚上,他们吃喝畅谈的是非常尽兴的。所有之前不方便当面说的话,彼此于当晚都给对方表达了。老少堂主把他们自认为需要给真正的老总汇报的所有事情,都给张跃麟汇报了一遍。
张跃麟将目前需要老少堂主加强和巩固的一些事情,包括随后几个月时间内需要做的一些事情,都给他们吩咐了一下。
之前张跃麟在内地做了哪些事情,老少堂主当然听说的太多太多了。这以后维港公司在人家一个个奇思妙想的加持下,眨眼直接就崛起而壮大起来,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所以他们对人家方方面面佩服得五体投地,从而他们对于人家这会儿给他们下达的一个个指令,都是欣然接受,表示一定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和贯彻。
他们都知道,这些金点子一字千金,不是一般人绞尽脑汁能够想出来的,只要执行落实,就会给维港公司下一步带来非常大的效益。
最近这几个月,无论是国内的货运业还是国际上的货运业方面,洪天龙按照铁虎的指令,当然也可以说是张跃麟的指令,又上了一艘艘新购进的货轮,雇佣了全球多名船员,而且把万融公效法彻彻底底的贯彻了下去,从而一个个码头繁荣到了如同着了火的模样,简直是日进斗金,引得本港的同行们都错愕不已。
原本洪天龙就不是一个心胸狭隘吃独食的人,这以后在张跃麟的宏观指导下,为了不要把同行的饭碗砸了,也不要激起众怒,有意把某些航线上它们忙不过来的业务,以它们的名义承揽下来,在没有产生任何利润的情况下转手让同行业来承接了。
如此一来,虽然金港公司的货运业务非常繁忙,可是由于他们尽可能的在照顾着同行业的业务,所以同行业除了羡慕.感激,再就是赞叹它们。
前一个多月,有感与此,香江多家货运公司还推举洪天龙为本港货运协会的会长。
之前,老少堂主就感觉到应该将他们来这边的事情,给陈彼得他们三个人包括他们的父母保密,今晚他们通过吃喝,彼此敞开了心扉说一些事情的时候,老少堂主更是了解了他们如何被冤枉,当下需要保密的这些事情,为此他们知道目前还需要给他们保密,不能给陈彼得他们透露。
这一晚,他们很晚才散席,而到散席的时候,彼此已经将各自的内心世界彻底向对方敞开了,尤其是对于老少堂主来说,接下来他们越发明白,他们需要做哪些事情了。他们也提前能够预测到,按照张跃麟的这种思路大刀阔斧的干下去,用不了多久,维港公司就会成为香江在货运和房地产方面,数一数二的一个大公司的。
……
当天晚上张跃麟他们四个人飞到首尔的时候,之前从香江飞到首尔给他们打前站的托马斯,已经通过费尔德他们家族在韩国各方面的关系,将他们吃住和安全方方面面的事情,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张跃麟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按照托马斯对张跃麟的说法,该国多个财阀的董事长,以及费尔德他们家族这边的几个负责人,都要暗中拜见师爷呢。
张跃麟说:“不要替我显摆,搞清楚了,我现在还是逃犯,明白吗?在这种时候,我和人家见面有意思吗?我不为我自己考虑,还要为人家考虑呢。人家毕竟是全球知名的大财阀,我只是一个逃犯!”
托马斯说:“呸!狗屁,别看他们这财阀董事长,拿我的眼光来看,他们给师爷你提鞋都不配!要知道,就是他们对你的韬略佩服得五体投地,才想拜见你呢。别看他们这么强大那么厉害,你如果一门心思搞起某一个行业,想把全球某一家公司击败,拿我和费尔德的眼光来看,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张跃麟警告托马斯:“反正我给你小子说,不要给我安排这些,我不会见他们,现在我手里还有许多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呢,不要打搅我。”
过去费尔德和托马斯就不敢,现在哪敢啊!这俩小子现在对张跃麟的佩服,用五体投地已经难以形容了。这段时间,费尔德按照张跃麟的指令,住在美国专门宏观方面筹划如何对付刘存信和他们那一线上所有人员的事情,不能挪窝。要是按照这小子的本意,这段时间已经想师傅和师爷快要死了,一刻也不想待在美国,就想飞回到他们身边了。
按照费尔德的说法,其实他在不在美国都是一样的,以他们家在美国的力量,不要说刘存信他们那几个小蚂蚁,就是比他们的力量大一百倍一千倍,他们家族的力量想把他们弄死一百遍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就是待在全球任何地方,只需要三五个电话,就能把相关的事情给师爷和师傅处理得妥妥帖帖,所以何必要让他待在那里呢?
不。不管费尔德如何请求,张跃麟也不答应让他回来。他说必须要将这些事情彻彻底底的给他处理到让他满意,才让他回来。不然的话他就永远待在美国,不要回来了,他们不想见到他。
没有一点办法,费尔德就是再着急,他也不敢不听师爷的话语。那么他只好待在美国,按照师爷的意思把那方面的事情给师爷处理得妥妥帖帖。为此这小子天天叫苦连天这方面的情况。
张跃麟他们四个人说起这方面的事情,就笑得快要岔气。原本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他待在美国,是待在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家乡,反倒是一刻也不想待,就想待在他们身边!四个人笑着说,这种小弟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费尔德恐怕再寻找第二个人就是托马斯了。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找第三人已经很难了。
问题是费尔德这小子还一天天给他们传来如此这般的喜讯:这段时间他回去待在美国的时候,他在美国各地一个个知名的擂台上,都是横扫一片的结果。
从目前情况来看,他还没有碰到一个真正的对手。可是没有办法,他只好按照师傅三七开的理论,再虚虚实实的打着擂,诱导着那些不服气的小子上场和他对垒,一次次主动拔彩头拔高拔高再拔高。
他把师爷和师傅给他教授的那一套华夏人几千年以来高明无比的兵书韬略,全部用在了打擂上,从而每一天每一场上场最终都要赢得一笔笔非常庞大的美元。
是啊,按照费尔德这小子给他们报告回来的数字,这小子这段时间回到美国,一次次打擂所得那些美元,太多太庞大了,说出来简直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非常吓人的数字。
更难能可贵的是费尔德这小子给他们明确的说,这些美元至少有师傅和师爷他们一半,只是他暂且替他们保管着。
美元多少的事情,对于张跃麟他们来说,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关心。他们不担心费尔德现在拳脚方面的事情,也不担心他赢了彩头以后的事情。
他们考虑的是对付这些恶人方面,怎么能有一个最圆满也是让他们满意的结果。
大约在张跃麟他们几个人飞到首尔,将近二十天的某一天傍晚,地点在新加坡一号逃犯服务的那家猪场。对,从这个时候,F首长就用一号逃犯这个代号来称呼了,因为他的身份已经确定是一个卖国贼和逃犯了,用其他称呼就不恰当了。
这天因为这个猪场出售了一批猪,猪场上下都在猪场的大餐厅吃喝热闹了一中午,绝大多数人都喝的稀泥烂醉,只有几个上了年岁的老者,在猪场给做着一些这样那样的工作。这些人直到四点多才吃喝热闹完,一个个都喝醉了,几乎没有醒着的。
这一下午一号逃犯在苦苦的煎熬着,考虑着……
这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一号逃犯来到这家猪场给人家服务的过程中,他已经真真切切的感觉出来了,这帮人明显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的模样,压根儿就不怕他死在这里。甚至还就想让他死在这里和猪粪拌在一起肥地呢。
一号逃犯来到这里将近二十天的时间,掉了二十多斤膘,之前的一身肥膘整个没有了,皮肤也松垮垮的,给人一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他自己已经感觉出来了,就照这样不出三个月,每天那些难以下咽的猪狗食,真的要将他吃死在这里啊。
之前他在疗养院的时候,通过非常隐秘的网络渠道,给刘存信和自己的儿子,说了他大约在某天要到达新加坡的时间,然后让他们两个人随后将他飞往美国的所有证件资料等,给他送到新加坡。
为了避免让人家跟踪窃听,他从疗养院走之前,就把通讯工具关闭,即使在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落地也没敢打开手机。而紧接着就遇到那些事情。他身上所有零零碎碎,都让那些小子们没收,接下来就是对他的折磨……
所以自从他给刘存信和儿子发完邮件,接下来所有的事情,他只能猜测,而不知道任何音讯。
按照他的猜测,两个人应该在前十天,把他飞往美国的所有证明资料给他送到了新加坡,在想尽一切办法与他取得联系,但最终无果这么个过程中。
他都难以想象这两个人以及他们背后所有那些人,因为他失踪这件事情着急成什么模样了。他们既不敢寻求当地警方的帮助,更不敢寻求华夏驻新加坡大使馆的帮助,应该是每天私下里通过个人的渠道,在想法寻找和打听着他的消息。
今天这帮人好不容易把自己喝成稀泥烂醉,给他创造了这么一个逃走的机会,难道说他要放弃吗?
之前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恭顺,让对方收拾他,吃那些猪狗食,画地为牢的在这边服务,目的也是给他们表现出一个乖乖听话的假象,麻痹他们,以备某一天给自己创造一个逃离开这里的机会。那并不是他真心屈服了。
那么今天就是一个逃走的最佳机会。所以整个一下午,一号逃犯一边在打扫着猪圈,给猪喂着饲料,想法表现着,一边在高度思索着他逃走的这件事情。
通过一下午一次次的分析判断,一次次艰难的抉择,最后一号逃犯下定了一个决心,好坏今天必须要逃走,哪怕因为逃走的过程中死在这里他也认可了,但是这种屈辱艰难的日子,到今天必须要结束。他再也不能过这种日子了。对于他来说,如果继续这么过下去,比死了都要难过。要知道过去他是多么的辉煌,如何的呼风唤雨啊……想想何止是云泥之别呢?
太阳落尽之后,一号逃犯假装干活,去大餐厅.多个宿舍和猪场各个地方转悠了一圈,查看了一下情况。中午吃喝的那些小子们,一个个呼噜声不断,根本就没有醒来的迹象,整个大餐厅和宿舍杯盘狼藉,吃剩的东西和吐下的东西到处都是,剩饭的味道和弥漫的白酒味道,甚至飘荡在整个猪场的上空。非常浓烈也非常熏人。
而另外几个老眼昏花的老者,也迷迷瞪瞪的在他们各自的房间里躺着休息呢。除此,整个猪场就没有一个人。
一号逃犯麻溜的回他住的那个小房间里,拿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呲溜一下离开房间,在东面的一溜猪圈墙外噌噌噌换上了那一身衣服,包括一双鞋,随手用一块湿毛巾把眉脸.脖子和双手擦抹了一下,然后倏地一下就消失在了猪场。
十多分钟以后,一号逃犯打的逃离到了几公里一处较繁华的市区。
一号逃犯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冒死给儿子拨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号码是之前儿子给他发邮件说的来到这里联系的号码。
电话刚拨通,仅仅嘟嘟响了两三声,让一号逃犯万分惊喜的是,不仅电话接通了,而且那边还传来了儿子惊喜不已的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号逃犯与儿子枫枫.刘存信的儿子刘锋,还有他们的另外五个马仔就会面了。
彼此见面之后,一号逃犯差一点要抱住这几个孩子大放悲声,但是他知道不能。
几个人赶紧招呼一号逃犯到就近的一家非常高档的饭店吃饭。
直到这个时候,一号逃犯表面上穿着的一身衣服还能拿得出手,实际上整个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如果不是一个礼帽把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掩盖了的话,要是像之前在猪场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脏乱不堪的。
为此进了这家饭店在没有吃饭之前,刘锋和儿子枫枫陪着他,在洗手间尽可能的梳洗打理了一番。两个小子还把他们包里带着的一些护肤品,尽可能的给主角头上脸上多抹了一些,才勉强把他那一身臭烘烘的味道压了下去。
随后在吃饭的过程中,一号逃犯给几个人说了他差点被收拾死的情景,然后说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了,赶紧走赶紧走!
刘锋和儿子枫枫也给他说了十多天他们来到这里,如何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寻找他的情况,简直把他们快要急死了!好在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刘锋和他儿子枫枫恼怒不已,暴跳如雷,他们说别看这是新加坡,事实上也是他们的天下,哪容别人这么欺负人!他们现在就出钱找一帮当地的黑社会,把那个猪场给他平了,把所有那些小子们都给他弄死!
他们带来的五个马仔,同样是七个不平,八个不服气的模样,说他们立刻就动手,根本就不担心什么的模样!
一号逃犯说,那是以后的事情啦,现在赶紧逃离这里,是他第一件想做的事情!
本来这几个小子已经做好了反攻倒算的准备,一个个非常暴怒了,但是看看主角不想让他们惹事,在这里就连一分钟也不想耽搁了,为此只好赶紧打电话买票,赶紧离开这里。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把主角飞往美国的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由于有了飞往美国的条件,也看到这些年轻人确实底气十足,一号逃犯才逐渐变得安心起来。
安心归安心,一号逃犯还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为此饭后他们就赶紧打的去往了樟宜国际机场。
尽管这七个小子始终拍着胸脯给主角打包票,让他放心大胆的挺胸抬头,不要有任何害怕的,有他们呢!其实他们在新加坡“明里暗里”的实力也不弱!
尽管如此,一号逃犯还是不敢大意,他被那帮人已经吓破胆了,那种地狱一般的日子他这一生再也不想体尝第二次了。为此他还是尽可能的用一个大礼帽把大半张脸捂住,低着头,尽可能的躲避开人们的视线。
他们一行于当晚二十三点五十五分在樟宜国际机场T三号航站楼起飞,于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在美国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T四号航站楼降落。
一路上,一号逃犯好多的时候都在嚎哭。他嚎哭不是因为忏悔的嚎哭,不是因为大中华像一个母亲一样养育了他这个孩子,而他反过来要残害这个母亲;因为他要无中生有的陷害别人,剥夺别人的资产,间接的导致边境三号市死伤了几百号人而难过的哭泣,而是为自己这近二十天的吃苦受罪哭泣。
他在飞行的过程中,与几个小子断断续续的叙述和哭泣中,将内心世界表露无遗。
假如说他是因为自责和忏悔哭泣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倒霉事情也许就没有了,或者说没有那么不堪到了一种让他和身边的这些人承受不起的地步。
但是,非常遗憾,他的哭泣还是因为近二十天的吃苦受罪!
好吧,那么准备打击到他身上的那只上帝借于某人的大手,最终打击到他的头顶就是必然的了。因为事实上从他逃离以后到登机,乃至他们同一架飞机上,始终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也有一只只耳朵在听着他和同伙说什么。
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到纽约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是号称全球最长航线,空距约一万六千公里,耗时约十八个小时的航线。本来他们不差钱,甚至把这架飞机包下来飞一趟都可以,但是由于头天晚上他们购买机票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头等舱,只是经济舱。为此这么长时间飞下来,一号逃犯有些吃不消。从而飞机一落地,一号逃犯对于接机的刘存信等众多接机的“小弟”说,他累了,还是先回到长岛的别墅休息吧。
至于说刘存信等等和接他回来的几个年轻人,要给他安排隆重的接风洗尘宴,一号逃犯推到了晚上。而且他说稍微晚些时候,等他休息好了再说。他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和他们说呢。
好,过去直到今天,所有这些人都是为一号逃犯马首是瞻的,他们哪有不听他话的道理。
为此当时一号逃犯与家人和朋友们,浩浩荡荡十几辆豪车回到长岛的别墅,一号逃犯只是与家人以外这些人一一握手说,晚上见,然后就抓紧要回别墅休息了。
回到别墅,一号逃犯痛痛快快的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在别墅的卧室倒头就睡。
他与家人朋友下属的所有话,准备留在晚上再说。
一号逃犯一觉醒来就晚上八点了,他也睡好了,时差也倒过来了。精神头也比刚下飞机的时候整个不知道足了多少倍。
直到这个时候,一号逃犯才与老婆孩子讲述了,他这次离开首都到新加坡以后的所有事情。
老婆和几个孩子不用说,心疼不已,哭得稀里哗啦,也把华夏啊,包括华夏的所有人啊,都诅咒了一番。所有恶毒的话语都从他们口里骂了出来。因为按照一号逃犯的说法,包括老婆孩子的分析判断认为,在新加坡遇到的所有不幸,都是华夏和华夏人给他们造成的。
如果诅咒要是能杀人的话,他们这会儿口里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了。仿佛他们压根就不是这个国家出产的人,是从某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他们压根就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
好,一号逃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来到了自由的国度,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有什么担心害怕的了,再也不用与那个地方和那些地方的人有任何交结了。
等一号逃犯和老婆孩子把所有这些重要事情说完之后,儿子把刘存信从外面会客厅喊了进来。随即老婆孩子就都离开了这里。
刘存信前两个多小时就带领着一帮小弟来到这里恭候首长了。
关起门来,一号逃犯把他这次从首都出逃,到今天落地的所有事情,高度概括的给刘存信说了一下。
刘存信震惊不已。同时也替一号逃犯非常恶毒的诅咒着他曾经的国家,和他们判断的那一帮对立面的人。这个恶徒的诅咒,不比一号逃犯老婆孩子的诅咒差一点点。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一个狗腿子。他把这一角色已经扮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两个人的关系才走得越来越那么密切,从而把一些严重损害国家利益,贩卖情报,陷害他人的事情,关起门来可以随便分别大喇喇的谈论。
刘存信也用飞快的语速,给一号逃犯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他通过秘密渠道掌握的国内一些动向。他们那一条线上几乎所有人都全军覆没,无一例外的都被抓捕起来了,而且把所有事情都给相关部门透露了,把一切的一切罪过都推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张跃麟的反攻倒算也是非常疯狂的。韩主任他们泰国之行的事情,百分之百是张跃麟安排的,铃木次郎在明珠市出大事儿了,不用问也是张跃麟安排的。
刘存信还给一号逃犯说了许许多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个人庆幸他们都全须全尾的逃出来了,要是待在国内就彻底的完了。
两个人都恶狠狠的骂道,以后他们要在这边想尽一切办法说大中华的坏话,只要有机会,他们就要把那边的人一个个弄死!
关于下一步他们在这边的一些行动纲领,以及随后出客厅外面,对那些小马仔如何说的一些话语,两个人都统一了一下口径,编造了一派又一派胡言。
这顿接风洗尘的酒宴,直到九点半以后,他们几十号人十几辆车,才从长岛别墅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曼哈顿岛,在一家米其林酒店举行。
由于这些人心目中的老大,终于安安全全的来到了这个自由的王国,大家都讨好一般给他祝贺这件事情,也由于一号逃犯本身这一下午彻底的休息过来了,心情也好了,从而一直吃喝到将近凌晨两点。吃喝的时间不算短。甚至刘锋和枫枫这两个年轻人都有一些累,中途还躲出他们的汽车上,吸食了一会儿“提神的东西”。
这顿高潮不断,大家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宴席才散席。
散席的时候,今天中午接机的,包括晚上从长岛陪着来这里的几十号马仔,还要继续前呼后拥的把一号逃犯一家子送回长岛别墅,但是都被一号逃犯婉拒了,他说,只有他们一家和刘存信一家,包括另外两个家在长岛别墅那边居住的一起回去,其他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各回各家,不能这么劳累,反正按照大家的说法,接下来不是都要轮番给他接风洗尘吗?天天要见面,何必要这么客气呢?
这些人知道他们的这位首长不爱婆婆妈妈,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也就不敢坚持了。
为此接下来一号逃犯他们一家子,还有刘存信他们一家,另外就是围绕在刘存信身边的两个干将,一起从这边驱车回长岛。这两个干将的家也在长岛居住。
他们从布鲁克林区往长岛走的路上,刘锋驾驶的那辆豪华越野车前面出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轿车,在刘锋认为,这辆汽车总是有些慢慢悠悠,他几次按喇叭想让对方靠边把这条路给他让开来,但是司机并没有痛痛快快的让路。刘锋透过玻璃窗看到,开车的是一个亚洲人,而且凭着他的眼光可以判断,这就是一个他所谓的同胞,是一个找死的货色!
为此刘锋一下子就怒了,他开着这辆豪华越野车,轰的一下就撞向了这辆汽车,然后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要今天把这个货色好好的修理一通,他心中有一种怒气和怨气需要撒出来。
就在刘峰从汽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其实紧跟着他后面开着另外一辆越野车的枫枫,也早已经怒不可遏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两个人立刻围上了那辆汽车。

李玉岿(网名,草原深处),1966年生,内蒙古包头市人固阳县人,包头师院中文系八九级毕业。经营私人企业,曾任私企老总多年。对西部草原文化有着深入透彻的了解,对乡村草原有一种痴迷的向往。所描写的草原场景带着浓郁的草原气息。著述过大量带有浓郁草原风情的小说和散文。
已完成312万字的都市长篇小说《龙行兵王》,与喜马拉雅签约,目前由著名演播思有为演播,喜马拉雅正在热播中,点击下载量已经超过三百万,好评一片。宏大,纵横,舍我其谁(一度进入喜马拉雅畅销榜第45名)。
另外一部300万字的长篇小说《地平线国界桩》(龙行兵王的姊妹篇)在《龙行兵王》演播完毕,就会在喜马拉雅重磅推出。
此外还著有300万字长篇历史传奇小说《漠上风云》,《李玉岿散文集》,165万字的历史传奇小说《最后的党项》和300万字的都市逆袭小说《脑语者》。
由懿红演播的《最后的党项》目前已经在喜马拉雅投放,好评如潮,精彩纷呈,具有着浓郁的草原特色(一度冲入喜马拉雅畅销榜第13名,而且持久的霸榜,直到九月份,还在榜单内)。
由懿红演播的《漠上风云》也已经在喜马拉雅顺利的推出,好评和点击量都很不错。
《脑语者》,也与某公司签约,目前正在灌录中,随后就会在喜马拉雅隆重推出。
此外《最后的党项》和《脑语者》正在起点中文网滚动投放着文字版。
目前正在完成另外一部计划三百万字的长篇小说《狂荡青春》已与番茄签约,在番茄投放,并且在今日头条可以搜索阅读。
截至目前为止,著有1650万字小说和散文。自诩码字快手,日更一万字。
作者微信Liyukui5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