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祖国的西南边陲,哀牢山层峦叠翠,澜沧江奔腾不息,山水相依间,世代居住着一个淳朴的民族——拉祜族。
“拉”是手拉着手、同心同德,“祜”是日子红火、平安幸福,可这份刻在民族名字里的期盼,却在漫长岁月里,被深山的闭塞和贫困悄悄藏了起来。
一千多年前,拉祜族先民从青海、甘肃“一带一路”南迁,最终在哀牢山脚下、澜沧江岸边扎根落户。受历史遗留和地理环境的制约,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这里的经济发展还停留在落后的封建社会,祖祖辈辈靠着贫瘠的土地刨食,饮食以玉米为主,日子过得紧巴巴。
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是拉祜族的主要聚居地,全国一半的拉祜族人都生活在这里。这片土地孕育了勤劳的人们,却没能给他们带来富足,直到2015年,“贫困县”的帽子依然牢牢扣在这片土地上,压得乡亲们抬不起头。
2015年,中国工程院启动结对帮扶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的工作,年近六十、在院士队伍里还算“年轻”的朱有勇,主动请缨扛起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既然是扶贫,就要去最穷的地方。”他揣着这份初心,带着团队一头扎进了竹塘乡蒿枝坝,放下院士的架子,脚踩泥土、头顶烈日,走遍了这里的田间地头、深山密林,只为摸清乡亲们贫困的根儿。
刚进村那会儿,拉祜族乡亲们对这群“戴眼镜、穿皮鞋”的专家,满是不解和抵触。祖祖辈辈种地的经验,让他们觉得“种地不用外人教”;常年的贫困,也让他们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贫困的思想像一层硬壳,裹住了他们想富的心思。
朱有勇的名字,恰如其人——既有扎根大山的勇气,更有精准扶贫的智慧。他心里清楚,扶贫先扶志,扶志先通心,要让乡亲们脱贫,首先得解开他们思想上的疙瘩,让他们从心里燃起过日子、奔小康的劲头。
语言是第一道坎。他跟着村里的老人学拉祜语,一句一句记、一遍一遍练,哪怕说得生硬,也坚持用拉祜语和乡亲们拉家常、话农事;他挽起裤腿、穿上胶鞋,和乡亲们一起下地耕耘、一起晒谷扬场,手上磨出了厚茧,身上沾满了泥土,慢慢成了乡亲们眼里“和我们一样的农民”,彻底融进了拉祜山寨。
蒿枝坝村的“卡现”老人,德高望重,在村里说话比乡长还管用。一开始,他对朱有勇一行满是抵触,总念叨着:“我种了一辈子地,啥样的庄稼没见过?脚下的红土地,能长出饱肚子的粮食就不错了,还想长出‘金葫芦’?”
朱有勇不恼也不急,每天有空就去老人家里坐一坐,递上一杯热茶,听老人讲种地的难处,跟老人算增收的账目,一次次上门、一遍遍谈心,终于摸清了老人的顾虑——不是不愿富,是怕被骗、怕失败。他用实实在在的话、踏踏实实的行动,慢慢打开了老人的心结,也让老人成了科技扶贫的第一个“宣传员”。
朱有勇心里明白,脱贫不能只靠一股子劲,更要靠科技的力量。他和团队定下“科技引领、创新驱动”的路子,决心用实验室里的成果,破解大山里的贫困难题,让边境直过民族早日过上好日子。
第一个落地的,就是冬季马铃薯优质高产新技术。澜沧没有四季,只有雨季和旱季,雨季种水稻,旱季土地就闲着。朱有勇和团队发现,这里的气候特别适合种冬季马铃薯,而且这项技术能有效抑制病虫害,减少六成农药用量,种出来的马铃薯又大又好。
与此同时,“院士+公司+基地+农户”的扶贫模式也同步推开:院士团队出技术,公司找市场、供物资,基地做示范,农户学技术、搞种植,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也不用单打独斗闯难关。
2018年,冬季马铃薯在全县38个村寨铺开,示范种植面积达3200多亩。11、12月播种,来年3、4月收获,澜沧成了全国最早上市的鲜薯产区之一。一亩地平均能收2.5到3.5吨马铃薯,一户乡亲能多挣2500到7000元,实实在在的收入,让乡亲们第一次尝到了科技种地的甜头。
“扶贫先扶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朱有勇深知,一时的帮扶只能解燃眉之急,让乡亲们掌握技术,才能彻底拔掉穷根。他在全国首创中国工程院科技扶贫技能实训班,院士、专家亲自上阵,不用晦涩的术语,只用乡亲们听得懂的大白话,讲理论、教技术,在田间地头手把手指导,直到大家学得会、用得上。
截至2019年,实训班已经培养了840名乡土人才。这些学员回到村里,把学到的技术教给身边的乡亲,像一颗颗脱贫致富的“种子”,洒遍澜沧的山山水水,慢慢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势,让科技扶贫的种子在大地上生根发芽。
调研中,朱有勇发现,澜沧有大面积退耕还林的思茅松,茂密的松林里,藏着发展林下经济的好机遇。于是,他又给乡亲们带来了另一项“能变钱”的科研成果——林下有机三七技术。
这项技术有个铁规矩:不准施用一粒化肥,不准使用一滴农药。朱有勇说,要让三七回归山野,在自然环境里生长,这样种出来的有机三七,才是真正的好药材。而且,林下种植不占农用地,成本低、价格高,既保护了绿水青山,又能让乡亲们增收,真正走出了一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绿色脱贫路。
据统计,每亩林下有机三七能收50到80公斤干品,一户乡亲种一亩,就能收入5万到15万元。这笔可观的收入,让乡亲们看到了大山里的“金宝贝”,也让大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很少有人知道,这项林下三七种植技术,是朱有勇团队研究了多年的心血。曾经有企业找上门,出价十亿元想买下这项技术,却被他一口拒绝了。
“党和政府已经给了我们很好的待遇,我们搞科研,不是为了自己挣钱,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受益。”他始终抱着“把技术献给农民”的初心,手把手带着乡亲们,把实验室里的成果,变成了田间地头的收成。
他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真正把“论文写在了祖国的大地上”,让澜沧的绿水青山,变成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金山银山。
从此,拉祜族乡亲们告别了贫困,和其他民族一样,一步步走上了幸福的康庄大道,和全国人民一起,向着富裕美好的生活奋力奔跑。
2020年4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澜沧拉祜族自治县顺利通过贫困县退出第三方专项评估检查,提前一年实现整县脱贫摘帽!全县156个贫困村全部出列,57996户211173名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实现整族脱贫,在人类减贫史上,写下了震撼人心的“澜沧奇迹”。
如今的澜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贫困落后的小县城。哀牢山的风光依旧秀丽,澜沧江的流水依旧奔腾,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
哀牢山、澜沧江这两张靓丽的名片,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而“农民院士”朱有勇的故事,也从这片土地上出发,传遍了大江南北,温暖着每一个奋斗者的心。
朱有勇的一生,都在与农业打交道。他主持完成国家973项目、863项目等二十余项重大项目,在Nature等国内外知名学术刊物发表论文160余篇,出版专著5部,获得发明专利二十余项,拿下国际、国家和省部级科技奖12项;
他还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杰出专业技术人才、全国模范教师等多项荣誉,光环加身,却始终保持着农民的本色。
“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比写在纸上更有价值,看到自己的科技成果漫山遍野开花结果,心里的欣慰,是发表论文无法比的!”这是朱有勇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一生的坚守。
2019年12月2日,中央宣传部在北京向全社会宣传发布朱有勇的先进事迹,授予他“时代楷模”称号。这份荣誉,是对他扎根大山、扶贫济困的最好褒奖,也是对他“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初心的最高肯定。
今天,我们用到的每一支参三七产品,都凝聚着朱有勇院士的心血,都浸透着拉祜族乡亲们的辛勤汗水。当我们享受这份健康与美好时,别忘了那些像朱有勇一样的共和国楷模,别忘了那些在广袤土地上默默耕耘的农民兄弟。是他们,用青春和汗水,把一篇篇沉甸甸的“论文”,写在了祖国的大地上,写在了乡亲们的幸福生活里。
赠“农民院士”朱有勇
不贪书屋恋田畴,使命肩担踏野丘。
科技播春催富果,初心映月照乡愁。
千峰种得金芽发,万户迎来笑语柔。
最是动人家国事,论文写满大江流。
2026年5月6日于连云港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