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进城带娃的心声
文/樊卫东
我们这一辈子,从没享过一天福。年轻时要带自己的孩子,那还是儿媳妇要看婆婆眼色行事的年代。原以为熬到儿女成家立业、送走了生养自己的老人,就能在老家安安稳稳度过余生:种种地、晒晒太阳,和老伴悠闲自在地数着一年四季,念着家长里短,走完剩下不长的岁月流年。
儿子成家后,我们确确实实过了几年慢悠悠的安稳日子。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的时刻,是孙子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之时。儿媳一句“要让孩子提前到城里接受更好的学前教育”,为了让孙子能留在父母身边、成长路上不缺失母爱,也为了让儿子能安心工作,我答应得爽快利落。就这样,相伴一辈子的老夫老妻,老了还要分隔两地:婆婆进城带孙子,公公一人留守农村。
农村女人到了城里,没有邻居亲戚,又不会说普通话,连和别人简单的日常交流都费劲,更别说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倾诉衷肠。
我们本以为是来帮孩子分担难处的,到头来才明白,自己是来当免费保姆的,是来受气、受累、受委屈的,活成了看人脸色的下人。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先做好早饭,再忙着催促孙子起床、穿衣叠被。有时小家伙赖床耍脾气,婆婆不仅要挨孙子的骂,还要被儿媳数落:“你就不能哄哄孩子,好好说句话?”
送走孩子,接着洗碗擦地。舍不得浪费自来水,拖地就用刷衣服剩下的清水,为了攒这一盆水,还得跟儿子儿媳打“游击战”,一旦被发现,免不了要被嘲笑和责备。
孩子白天要全天带,片刻离不了手,上个厕所都得开着门。吃饭要哄着喂,哭闹要抱着哄,睡觉要拍着睡。好不容易熬到孩子睡着了,赶紧做午饭,生怕耽误儿媳吃饭、耽误她午休。忙忙碌碌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膝盖疼得钻心,可不敢歇息,也不敢喊累。
晚上等孩子们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躺,嘴里喊着累,手里刷着短剧,啥活也不干。一旦孩子有个风吹草动,他们连手都懒得伸,只会扯着嗓子喊:“妈,看看孩子咋了?”要是回应慢了,立马就会被嫌弃:“我天天上班累死累活,你在家啥也不干,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最寒心的不是干活累,而是干了活还要受埋怨。一个农村老人,哪里懂那么多现代化的育儿常识?孩子带好了是大家的功劳,带不好全是婆婆的错。做饭照着老口味做,咸了淡了都要被挑剔,还得陪着笑脸软语解释。两代人之间的观念差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磨合好的。
盐放少了说淡了,饭做稠了也会被嫌;孩子衣服穿少了怕冻着,穿厚了又说不知道冷热。婆婆不敢争执,也不敢吱声,满肚子的委屈无处释放。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时,偷偷给农村的老伴发发牢骚,消消胸中之气,苦笑着挂了电话,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有些婆婆年轻时当媳妇,总盼着“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如今的“河西”,还不如当年的“河东”。
人家常说,谁家的锅底没有灰。我们辛辛苦苦,又出钱又出力,掏心掏肺为儿女撑起这个家。不求他们多孝顺,也不求他们给我们养老,只求他们别当“狠心”的王母娘娘,硬生生分开牛郎和织女。即便分开公公婆婆,也要回到家里帮帮婆婆,体谅一下留守农村的公公。别把婆婆当成用不坏的永动机,她们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在她们自己放松一天工作的疲惫的时候,想一想她们的公公婆婆,可曾难为过他们的儿媳妇。可就是这一点点的心愿,恐怕十个儿女能做到的也不过几个吧。
在他们眼里,婆婆带娃是应该的,干活是本分,吃苦受累都是活该。他们就没想过,谁不会累?谁不会疼?老年人也需要有人体谅啊。
婆婆在农村本有田有地,要不是怕孩子负担重、请不起保姆,她们何苦背井离乡进城,当这个免费的保姆?她们在家是主人,进了城却变成了佣人,甚至比佣人更累。
养大了儿女,还得带孙子孙女,我们在承担着跨越代际的隔代抚养任务。
我们不图吃、不图穿、不图钱,就图个家和万事安。外人看着我们进城带娃,不用受田间地头的风霜雨打,是来享清福的,其实我们是来“渡劫”的。
不信你病一下试试?前一秒还是人人争抢的“篮球”,后一秒就变成了无人问津的“乒乓球”。
我们这一辈子,上对得起老,下无愧于晚辈,唯独,对不起我们自己。

作者简介:樊卫东,河北省邯郸市涉县人,天津铁厂有限公司炼钢厂工人,涉县文化馆重点骨干作者。中国诗词研究会、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涉县作家协会会员。痴迷文字,爱好写作。偶有文字,散见平台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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