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居正
窦娥临刑前许下三桩誓愿：血飞白练、六月飞雪、楚州大旱三年。前两桩当场应验，第三桩在她死后果然实现——楚州大地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关汉卿用这则惊心动魄的寓言告诉我们：冤案不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的共业与悲剧。
司法一旦腐败，便如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下，引发连锁崩塌。教育、医疗、司法，是社会秩序的三道底线。教育腐败，则心智蒙昧，下一代价值观扭曲，社会失去明辨是非的能力；医疗腐败，则人命如草芥，生老病死之际还要遭受盘剥，人最基本的生存权被剥夺；司法腐败，则黑白颠倒，公义无处伸张，弱者再无说理之处。这三条底线若同时崩塌，“六月飞雪”与“大旱三年”便不再是戏曲中的夸张，而会成为现实的隐喻。
窦娥的冤案之所以能发生，不仅仅是因为张驴儿的诬陷和贪官桃杌的昏聩。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整个楚州的社会环境已然失去了对公平正义的敏感。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人质疑审判，街坊邻居或许叹息一声，却选择沉默自保。这种普遍的冷漠，正是共业得以运行的土壤。
共业，是指一个群体共同造作、共同承担的因果。当每个人都明哲保身，对不公、不法视若无睹；当每个人都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每个人都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罪恶便在这样的沉默中生长、壮大、合法化。楚州大旱三年，不是窦娥在报复，而是天地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一个麻木的社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一冤案的参与者和见证者。罪不可赦，不是说人人有罪，而是说人人都有责任。
大多数人会有这样共识：大凡人心淳朴、良善的地方，往往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台风、洪涝、高温与空气污染等等，都很少发生。我在深圳几十年，特别是最近几年，明显有这种感觉。
纵观中国三千年，朝代更迭是中国历史中反复出现的现象，尽管各朝代背景不同，但综合权威公开资料，其背后存在若干共性规律。其核心可以归结为：有君无臣，共业所致。其共性可归纳为：制度运行失效、官员集体腐败、经济基础崩溃、气候与环境压力和权力交接危机等。
事实上，朝代“治乱循环”的本质则是：一个新王朝通过有效制度实现短期繁荣，但随着时间推移，利益固化、腐败滋生、效率衰减，最终因无法解决内部矛盾而被推翻，由新兴力量重建秩序。
我们将目光从元代的楚州投向今日的世界，我们看到了同样的逻辑在更大的尺度上重演。以美国政客及其黑暗势力为首的国际强权，肆意践踏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基本准则，对弱小国家发动战争、实施制裁、掠夺资源、荼毒人类，制造了无数人间惨剧。这不是戏曲，而是活生生的现实。那些被轰炸后的废墟、流离失所的难民、死在偷渡路上的孩子，是这个时代最刺目的“六月飞雪”。
更令人忧虑的是国际社会的冷漠。当强权肆无忌惮，当规则形同虚设，当暴行被轻描淡写为“必要的干预”——全世界沉默的大多数，都在无形中参与了这场更大的共业。楚州大旱三年，窦娥尚且能让天地变色；而今日看似由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大面积干旱、超强台风、频发洪涝”，让生活秩序、国际秩序的失范，是全人类良知面临的一场考验。
可以预见，大国的复兴与担当：构建命运共同体、推动世界大同，是全人类自二十一世纪起，唯一正确的选择与出路。
当然，关汉卿在七百年前写下《窦娥冤》，其终极用意不是让人绝望，而是让人觉醒。窦娥的冤屈最后得以昭雪，靠的是窦娥父亲的坚持和天地的警示——换言之，靠的是不沉默的人、不放弃的人。
要打破共业，从每一个人开始。不因恶小而为之，不因善小而不为。在教育岗位上守住良知，在医疗过程中守住仁心，在司法裁判中守住公正。当普通人面对不公时，在能力范围内说一句真话，为受害者发一声援手。这些微小的光亮汇聚起来，才能照亮沉重的共业，才能迎来楚州的甘霖。
“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善恶报应如影随形”！历史不会因为沉默而改变，天地也不会永远因为一个人的冤屈而大旱。然而，天道昭昭、天网无漏，公平正义的终究回归，最终靠的是那些不再沉默、猛然觉醒的人，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用行动守住人类祸福最后的底线。
作者简介：
林居正，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业余喜欢散文写作，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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