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清欢

马胜锁

 蓄积一冬的情绪，像一坨冰，随着春深缓缓融化，好久未见的好友此刻走进了我的脑海，啊荣，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她每天要穿越半个城市去儿子家看孩子，难得有闲，不知我的招呼打扰到她没有，只见微信上她爽爽的应答，“好”！其实，吃饭只是托词，闲聊才是目的，不过只是干坐着说话没劲，有酒有菜有杯有筷才能尽情怀，地点选在我家小菜园。

  家有万贯，不如家有一院，弟弟在菜园安了柴灶，我也想吃大锅柴饭，和啊荣一说，一拍即合。城市空间逼仄，它不仅影响人的情绪，还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真正的放松，就是亲近自然，很羡慕古人的自在劲，“夏初，林笋盛时，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这样的“傍林鲜”我早已垂涎，终于找到了合伙人，岂不快哉！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四月里，春光大好，岂能蹉跎，精神需要重塑，身心需要减负，人生，就像蜘蛛，每天织网，不仅没有黏住猎物，反而将自己网住，所以，最不能等待的就是放慢脚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今的城市，为我们设置了太多的障碍物，每个人忙的都忘了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其人生意义大打折扣，孩子们每天在睡梦中被叫起，家长为了孩子的前途焦虑到失眠，外卖小哥的电动车骑的比飞机还快，真心希望我们都能慢下来，感受生活的美好，别在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其实，这样的生活谁不想？只是没办法，因为总有只无形的手将我们推动。不过我想这种状况终会改变，只是需要我们等时间。

  笾豆有践，彼疏斯稗，吃，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是身体健康的先行官，是活着的非目的，吃，是文化内涵的一部分，它装着季节走过的痕迹。人啊，守着一锅食物才最安心。

   春宵一刻值千金，星期六的下午，我和啊荣终于又坐在了一起，我们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绿，一边守着一盆韭菜肉馅，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聊聊同学们，聊聊家人们，聊聊未来时，聊聊过去时，分分秒秒，饺子一个个排好，此刻我想起了丰子恺的《小桌呼朋三面看，留将一面与桃花》，我们家的小院里也有花，只是前些天，它们谢了，树上的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此刻，风停了，夕阳的光辉弱下来了，锅里的水也开了，搬桌子，下饺子，洗碗筷，倒醋拿酒，锅里的热浪翻滚，香味随着蒸汽弥漫开来，顿时，寂静的小院有了烟火气。一杯啤酒，两盘饺子，两两相对，就这样，我们边说边吃，边吃边说，几十年的光阴在此定格，我们感叹着，怀念着，那逝去的少年青春，那一大把的好光阴，不知不觉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生活的苦辛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在我们的内心留下了烙印，既然我们握不住时光，抓不住命运，那就好好活在当下吧！这既是对生活的热爱，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平凡的人生，没有聚光灯下的光环，没有大起大落的悲歌，有的只是一潭静水，为了生活，我们努力过，我们拼搏过，命运的事，我们做不了主，就做自己的主人，人生，其实活的就是个过程，生命需要滋养，而情绪价值才是真金白银。人生不能没有情感，情绪需要分享，对坐应是最好的表达与选择，可以无话不说，可以静默，但不能没有相聚。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相聚我们的生活才充满了情趣。

  “单弦不能发《韶》，《夏》之和音，孑色不能成衮龙之玮烨。”《易》美金兰，《诗》咏百朋，“虽有兄弟，不如友生。”，高山流水觅知音，对于友情，世世代代的人们乐此不疲，韩愈爱此，从他的《送李愿归盘谷序》，《送孟东野序》能 找到了影子，苏轼爱此，从他的《赤壁赋》，《赠刘景文》中看到迹象，陶渊明爱此，从颜延之的《陶征士诔》中可以得知，这样的友情，这样的佳话，不胜枚举，因而，那些千篇万言，也成了流传至今的典范，如繁星一般。凡是热爱生活的人们，无不乐道友情的美好。历史上有二十四友，有竹林七贤，有建安七子，更有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的决绝，管仲免诛而桓公霸的天下宾服，那一个个充满激情友爱的生命无不值得我们景仰，想喝酒随太守，欧阳修的《醉翁亭》曾感染了多少信众。人生逆旅，我们皆行客，请慢速缓行，闲时约上几位好友，倾心而谈，欢心而坐，还生活于本真，还岁月于静好。朋友切切，朋友偲偲，有朋自远方来，其不乐乎！

  夕阳落下是明天，明天的晨光会重现，而我们忙碌的身影也会重新启动。每天被杂事切割的支离破碎的日子难得有闲，最该趁着今日的空闲，把酒问青天，好好享受当下的世界，岂不快哉！我想开心是我们每个人永恒的追求。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李白，让桃花潭的水继续发酵。

  “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夜幕垂垂，我们惜别。望着啊荣远去的背影，我也关窗锁门，骑上车踏上了回家的路，昏暗的灯光，寂静的街道，商店打烊，行人归家，只有此刻，城市才安静下来，我边骑车边想着明天要做的事，这时，千思万想纷至沓来，一首古老的诗歌也夹杂着在耳边响起，“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马胜锁，沧州市人，六零后，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五十岁重拾书本，喜欢在文字中觅一份静，作品见于《天津散文》，《鲁中文学》，以及报刊合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