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暮春渐远，初夏登场，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乡间的田垄与屋檐，耳畔忽然传来几声清亮的布谷鸟鸣——“布谷，布谷”，悠悠扬扬，穿透尘世的喧嚣，直直撞进心底。这熟悉的声响，是乡间独有的歌谣，是岁月镌刻的印记，每一声啼鸣，都牵起绵长的旧梦，让我循着鸟鸣，重回魂牵梦萦的故土，拾起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温暖过往。

布谷鸟，是乡间最守时的信使。每当麦梢泛黄、秧苗待插的时节，它便如约而至，栖在枝头，声声啼鸣，唤醒沉睡的田野，也唤起农人心底的期盼。在我的记忆里，布谷声一响，乡间的日子便骤然忙碌起来，那声声呼唤，是耕耘的号角，是丰收的预告，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印记。儿时的乡村，没有喧嚣的车鸣，没有繁杂的声响，唯有布谷声声，伴着晨雾升起，伴着暮色落下，成为童年最清晰的背景音，温柔了漫长的岁月。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萦绕在村头的树梢，田间的麦苗挂着露珠，第一声布谷鸣便划破了村庄的宁静。那声音清亮悠远，从老槐树的枝桠间传来，从青山的怀抱里飘来，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像是在轻声呼唤，又像是在细细叮嘱。睡梦中的我，总会被这鸟鸣唤醒，趴在窗台上，循着声音望去，却总也寻不到布谷鸟的身影，只觉得那声音神秘又亲切，仿佛是大自然派来的玩伴，陪着我度过整个初夏时光。

祖母总说，布谷鸟一叫，农时不能误。在乡间，布谷声是最准的农谚，祖辈们传说，“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叫声的意思是“阿公阿婆，收麦插禾” “布谷，布谷，快种谷黍”“布谷声声，麦熟一成”，它告诉乡亲，到了收麦插秧的季节了，赶紧行动起来，千万不要忘了农时。祖辈们靠着这声声鸟鸣，把握耕种的时节，耕耘脚下的土地。伴着布谷声，父亲早早扛起锄头，走向田间地头，松土、播种、浇水，汗水滴进泥土里，换来一季的希望；母亲则在院里忙碌，择菜、洗衣、晒粮，炊烟在屋顶袅袅升起，混着布谷的啼鸣，酿成最醇厚的烟火气息。那时的日子，简单又清贫，可因为有了布谷声声的陪伴，处处都透着安稳与欢喜，每一寸时光都温柔得不像话。

布谷声声里，藏着我最难忘的童年趣事。阳光正好的午后，布谷鸟在枝头不停啼鸣，我和小伙伴们便奔向田野，在麦垄间追逐嬉戏，在树荫下捉迷藏。风一吹，麦浪翻滚，布谷声在田野间回荡，我们学着布谷的叫声，大声呼喊，笑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有时，我们会蹲在田埂上，看蚂蚁搬家，听虫儿低吟，静静等着布谷鸟再次啼鸣，仿佛那声音里，藏着无尽的秘密。累了，便躺在软软的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听着布谷声声，不知不觉进入梦乡，梦里都是麦香与鸟鸣，纯粹又美好。

布谷声里，也藏着离别的不舍与绵长的思念。长大后，我离开故土，奔赴远方，再也不能日日聆听乡间的布谷鸟鸣。每当异乡的初夏，偶然听见一声布谷啼鸣，心底便会涌起阵阵波澜，思绪瞬间飞回那个小村庄。想起祖母站在村口，望着我离去的方向，身影渐渐模糊；想起父亲在田间劳作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想起儿时的伙伴，在布谷声里嬉笑打闹，模样天真烂漫。那些过往的时光，那些熟悉的身影，都随着布谷声声，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成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故乡的模样渐渐改变，儿时的伙伴各奔东西，祖母也已离去，可那声声布谷鸣，却从未改变。每年初夏，它依旧会如约响起，在故乡的田野间，在远山的树林里，声声不息，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布谷鸟不知疲倦，年年岁岁，准时赴约，它见证了乡间的四季更迭，见证了我的成长与离别，更承载着我所有的旧梦与乡愁。

如今，再听布谷声声，心中满是怀念与感慨。那声声鸟鸣，是时光的回音，是故土的呼唤，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梦，却是心底永远珍藏的温暖。它让我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历经多少沧桑，故乡永远是心灵的归宿，那些藏在布谷声里的旧时光，永远不会被遗忘。

布谷声声，悠悠扬扬，穿过岁月的长河，落在我的心上。旧梦依稀，往事历历，那些温暖的、美好的、纯真的时光，都随着这声声鸟鸣，深深镌刻在记忆里。愿这声声布谷鸣，永远萦绕在故土的上空，愿我心中的旧梦，永远温暖明亮，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听见布谷啼鸣，便仿若回到儿时的乡村，回到那段满是烟火与温情的旧时光里，安然，欢喜，岁岁常念。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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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站在街角心无旁骛地展现社会底层的特殊群体。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中国憨派文学》主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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