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膛里的母爱
湖北宜昌 曹文乾
又到母亲节,心里最先冒出来的,还是小时候老家灶膛里,那股裹着母爱的烤红薯香,挥都挥不散。
小时候一进入秋季,我就盼着母亲烧火做饭。家里那座土砖垒的灶台,墙皮熏得黑乎乎的,可母亲往灶里添柴火的手,永远带着暖暖的温度。她掌勺的时候,总不忘在灶膛边的余火里,悄悄埋上三两个红薯。不声不响的,柴火慢慢烤着,红薯里的糖分一点点渗出来,甜香慢慢飘满整个厨房,诱得我守在灶台边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灶膛,就等着那一口甜香。
等灶火彻底熄了,母亲就拿小木棍轻轻拨开灰烬,把烤得滚烫的红薯掏出来。我们哪顾得上烫手,伸手就抢。红薯皮烤得焦脆焦黄,轻轻一撕,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里面的薯肉红通通、软乎乎的。咬上一大口,绵密香甜,那股子自然的甜香顺着喉咙往下钻,暖到心坎里。每次我狼吞虎咽,母亲就站在一旁笑着叮嘱:“慢点儿吃,别烫着嘴,没人跟你抢。”那时候就觉得,母亲烤的红薯,比什么都好吃,不似白糖那般甜得发腻,是带着柴火焦香、温温柔柔的甜,吃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后来长大些,日子苦,红薯成了家里最金贵的吃食。每年九十月,村里满山满坡都是红薯,生产队挖完红薯、按工分分给各家,我们这些孩子,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往红薯地里跑,蹲在地里细细翻找,把大人遗漏的小红薯、薯块捡起来,装进书包带回家,想着能给家里多添一口粮。
那时候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紧巴,父亲在外忙活手艺,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劳力少,分的粮食根本不够吃,顿顿都离不开红薯。我在外头玩饿了,一进门就喊“妈,我饿了”,母亲总能从灶膛里,掏出一个温乎的烤红薯塞给我。上中学时,条件更苦,母亲就把新鲜红薯蒸熟,切成薄片,晒成干硬的红薯片,让我装在书包里带去学校。课间饿了,就拿出来啃一口,靠着这些红薯片,我熬过了整个学生时代。
冬天上学冷,我们都提着自制的火钵取暖,兜里总会揣上几个红薯,到了学校,趁着火钵的余温烤着吃,那是苦日子里最甜的盼头。放学后和小伙伴放牛,也不忘带红薯,在山岗上用石头垒个小土灶,捡点柴火烤红薯,一边看牛,一边等着红薯飘香,简单的快乐,全是母亲给的念想。
我还总惦记着母亲熬的红薯糖。她把红薯洗净煮烂,用布袋过滤出汁水,再倒进大锅,守在灶边慢慢熬。她一刻不停地搅动着锅铲,生怕熬糊,熬到汁水变得浓稠黏糯,晾凉后就是金黄的红薯糖。我们拿着竹筷,卷上一大坨,缠了又缠,一点点抿着吃,甜滋滋的味道,是童年最珍贵的零食,也是母亲花尽心思给我们的甜。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每次走在龙泉街头,闻到路边烤红薯的香味,脚步瞬间就挪不动了。那股熟悉的甜香,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小时候,眼前全是母亲守在灶膛前的身影,是她递来热红薯时温柔的笑,是她为一家人操劳的模样。
原来那些年的红薯,从来不只是果腹的吃食,每一口甜,每一份暖,全都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疼爱。这份藏在灶膛香里的母爱,平凡又深沉,陪我走过苦日子,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最温暖的念想。当母亲节的风再次拂过窗台,我望向云端,那里住着我最思念的人。儿时您递来的红薯香,裹着化不开的疼爱,成了我此生最绵长的甜,在记忆里生根发芽,岁岁年年。
(作者简介:曹文乾,宜昌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媒体特约记者、网站编辑。闲暇时光,喜好码温暖的文字,喜欢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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