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壬午中秋,鹳雀楼复建竣工,中断七八百年的历史名楼重新耸立于蒲坂大地。时隔二十四年,丙午辰月,春日胜游,登楼四望,千余年前之白日仍高悬天际,滚滚黄河依旧奔腾向前,湮没的铁牛从黄沙中重现出世,莺莺塔风铃声一如故往萦回河谷。千古之传说,战乱之灰烬,盛世之憧憬,均揉于这一方高台视野里。王之涣“更上一层楼”,装的是盛唐的眼界胸怀;我辈再登此楼,见的是人人皆可尽兴游赏气象万千的盛世太平,而不再是乱世的硝烟和人生的悲歌。感慨系之,以作此篇。
注解
1. 鹳雀楼,鹳雀楼,中条山前开画轴:鹳雀楼位于山西永济,西临黄河、南依中条山,建成之初即因视野开阔如展开的山水长卷,成为河中府名胜。
2. 千年白日落不尽,万里黄河至今流:化用王之涣《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句,拉长时间维度,彰显山河恒常的无限生命力。
3. 昔岁周宰造赫赫,中间金将一火休:北周大冢宰宇文护于公元557年主持修建鹳雀楼,金哀宗正大八年(1231年),金将侯小叔(俗称“侯七”)为抵抗元军火烧河中府,鹳雀楼就此被毁。
4. 楼存六百七十载,灰飞七百八十秋:从建成到焚毁,鹳雀楼存世共674年;1231年被毁至2002年复建完成,间隔771年,取整数称七百八十秋,叠用时间刻度承载历史厚重感。
5. 溶溶梨月待深院,沉沉黄沙出铁牛:“梨月深院”取自西厢记故事,系近边普救寺景点;1989年黄河滩出土开元铁牛重要遗存。相距仅三五公里的普救寺、黄河铁牛与鹳雀楼同属晋南黄河文化符号,柔情与厚重交织,勾勒出河东大地特有的文化地貌。
6. 峨嵋塬头莺莺塔,残响犹萦六雄州:峨嵋塬位于永济东侧,塬上的普救寺莺莺塔是《西厢记》故事发生地,从普救寺的莺莺塔可以远眺黄河,与南侧的鹳雀楼形成“塬上塔”与“河畔楼”的遥望之势;“六雄州”,唐朝时期蒲州为六大雄城之一,此地自古为战略要冲。
7. 河道西下八千尺,舜都遗垒作荒丘:黄河历史上多次改道,古河道逐渐西移,永济相传是舜帝都城蒲坂所在地,上古都城的城垒如今已成荒丘,述说沧海桑田变迁。
8. 天地转,光阴迫,千载驰,猛回首:化用毛泽东《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句,承上启下,从历史回溯转向当下视角。
9. 今无乱离人,何为太平狗:化用“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的古谚,反其意而用之,意指当今时代没有战乱流离,普通人的生活远胜古代乱世的所谓“太平犬”。
10. 身后广厦千万间,眼前突兀见此楼: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句,意指当代已经实现了杜甫的理想,复建的鹳雀楼就是盛世的见证。
11. 下瞰田园十万顷,鹳雀飞天绕平畴:反映复建后的鹳雀楼登楼所见,脚下是连片的良田,曾经消失的鹳雀重回故地,在田野上空飞翔,是为当下太平盛景的具象化。
12. 十亿人民尽尧舜,千里来作之涣游:前句出自毛泽东《送瘟神》,指当代人人都能创造历史;后句呼应王之涣诗境,明写普通人也能像当年的大诗人一样登楼赏景,暗含“人人皆可成圣贤”的意涵。
13. 不敢喧声古渡头,身随红日步危楼:极言登楼的敬重之情,突出名楼的崇高地位,凸显楼的高耸与人的气魄。
14. 山前古调翻新响,水曲雄关送远鸥:古调指鹳雀楼承载的千年文脉,新响指当下的时代气象,黄河浪涛伴随着现代化都市的崛起,暗含古老传统与现代文明、生态环境的承接与发展。
15. 盛世情浓堪纵笔,华章名重再凝眸:承接前文的文人视角,写如今的时代气势恢弘,足以让人放开笔墨书写,历史文脉沉淀厚重,大可发古今兴废之深沉思考。
16. 更登台上题诗处,一试黄河入海流:再次呼应王之涣的诗句,将“更上一层楼”的进取精神代入到当代语境,最终收束于“黄河入海”的开阔意象,意含对未来的无限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