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供奉的草鞋
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
不知该轮回转世多少回的草鞋
被切切实实地供奉在玻璃柜里
接受一波又一波眼球的膜拜
攀上了大神,就是不一样
当年这些稻草究竟是被什么样的手选中
其实,那双手也没有什么特别
同样沟壑纵横
活脱脱的黄土地的另一个版本
靠一支笔玩起了撑杆跳
一跳就跳出了龙门
跳出了黄土地
跳出了一位呼风唤雨的大神
草鞋也跟着飞黄腾达
还有老钢笔、破汗衫、旧瓦罐
最大的激动莫过于那一刻
大神站到了玻璃柜前
草鞋流下多少泪,没有人知道
玻璃柜也不免激动——草鞋直接扑了过来
真想在现场再次亲吻那一双大脚
2、珞珈山的雨
“把根留住”
绵绵雨声中的珞珈山
传来迷人的歌
郁郁葱葱的树木承接上苍恩赐
珞珈山接受上帝的施洗
想过明媚的阳光
却将自己走成了雨
雨雾迷成了帘
20年前的日子就在帘的后面
春雨给了我另一种体验
更给我新的启悟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走在珞珈山的目光中
3、中子星
一根针以光速穿过铁球,会是怎样的情形
能将想象发挥到什么地步呢
说恒星永恒,只是神话传说
终究有一天走到生命的尽头
然后坍塌,内缩
内缩到恐怖与变态
将质量推到了天花板
唯有如此,才能对生命的消失报复与宣泄
远离他吧!远离到不能再远
才能免却被带灾的命运
4、铁锈
曾经是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曾经也以坚硬著称
曾经想象着与铁共度一生
曾经还想在机器上大显身手
还有许许多多的曾经
不堪回首的曾经
是岁月无情
还是潮湿的空气作怪
是得不到油漆的呵护
还是经不住氧化的考验
是什么,不是什么,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永远的告别
不是一次告别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每折磨一次,就要瘦削一圈
看上去坚硬无比,总掩不住脱落的脆弱
从自然中来
最终必然要回到自然中去
外表红化之处,不是死亡
而是一种蜕变
5、春游
大巴拐了许多个弯
终于停下了
这地方真是再熟悉不过
不就是自家的田头吗
说好是春游
绕来绕去
还是绕到了自己玩够的地方
少年怎么想都想不通
怎么不去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许多没有看过的景像
那里会遇到不曾遇到事情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去看看
终于还是回到那个田头
数十年之后,少年作出了决定
不知是看够了外面的世界
还是被一股神力拽了回来
6、海燕与海鸥
本来一直与海鸥为伍
被人推到了高得不能再高的位置
必须唱出高吭的歌
海鸥很自卑
只能在波浪间飞翔
与海燕拉开了距离
都说距离产生了美
海燕与海鸥生活在两个世界
丝丝缕缕的思念牵扯着海燕
就是没办法降低高度
那么高的地方岂止是孤独
7 泥巴
瓷瓶、紫砂壳是几世修的呢
在古色古香的架子上享尽羡慕的目光
就连陶罐、瓦碟也都在博物馆里安了家
究竟会有一双怎样的手来
搓捏自己
从山里被请到案台上
泥巴对未来充满想象和期待
走过来的,是不是大师
过气的大师未必强于年轻的徒弟
到底谁能让自己金碧辉煌
泥巴很纠结
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真想对那双手提出强烈抗议
被摔坏了状态的泥块
瘫软在地上气裂了嘴巴
8、春天
每到这个季节
总有人咀嚼了又咀嚼
然后吐出一连串贵重的词语
到底是不是莲花
不用管他,至少在自己的眼里
闪着金光
他们都觉得这是自己应做的
如果做不好,那就对不起这么好的季节
于是,词语铺天盖地
几乎要将花花草草装饰个遍
根本没想到一场雾霾
将漂亮的词语淹没
更没想到沙尘暴作祟
所有的词语不堪一击
9、清明
是雨的节日
也可能是草的节日
还可能是无由风的节日
或者黑蝴蝶的节日
不一定垂泪
但不能没有酒
既可以在三双筷子前
也可以在石碑前
其实,到不到墓前并不重要
真地要见逝去的人
看看照片
唱几句他们喜欢的歌
念一念他们的口头禅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
无论他们在哪一个世界
都会听到,还会点头,还会露出笑容
或许会下上几滴雨
或许阳光明媚
所有树木与庄稼都在以自己的方式
度过这个节日
10、交公粮
一袋袋麦子交给了粮站
一袋袋玉米交给了粮站
一袋袋稻子交给了粮站
用眼睛将杂质扫出来
用手搓出干湿程度
再用仪器来测不知什么东西
根据指令,再晒
递香烟,不收
只收干崩崩的粮食
太阳落山了
公粮总算交出去了
瘫软的伯伯还想把自己也交出去
【作者简介】孙德喜,当代文学艺术作家群成员。江苏淮安人,扬州大学文学院退休教师,业余写诗作文,出版诗集《水的狂欢》。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