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洛水环山毓英才
——火烧舟文化现象之埃河学堂见闻
宁东华
2026年5月8日,我随夏体强书记到新蒲新区新舟镇去寻找“埃河学堂”旧址。
在前去新舟镇新舟村的路上,夏体强书记简要讲了一下埃河学堂的历史背景,他说,埃河学堂是新舟镇文化的组成部分,埃河学堂由埃河夏氏(春台夏氏)族人创办,属家族私塾,又称“夏雨耕私塾”或者“雨耕学堂”。到民国初年(大约为1910至1920年),扩建为新式学堂,定名“埃河学堂”,兼具蒙学与初等教育功能。
说到埃河学堂,必须提到一个人,就是夏邦辅,在《遵义东乡夏氏族谱》中以《诗书传后世 事迹载青史》为题目的一文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十世夏邦辅,字与赓,又字芷猷,生殁失考,系夏廷粹之孙,夏国栋之四子。自幼入私塾,习经史,擅长书画,工诗词楹联,书法出入王,赵之间,《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有传,其书法成就最大。今新舟镇乐耕村严家湾组武德骑尉叶辉山墓碑铭,就由其所书。年轻时,曾任当地私塾教师,后随沙滩人黎庶昌出使日本,充公使随员。在日本期间,交谊愈广,闻见益多,与之往来之士,无不佩服其高识卓见。清光绪十六年(1890)八月,黎庶昌第二次任驻日公使届满,于次年正月初二返国。同年四月,被任命为川东兵备道兼重庆首任海关监督,辖32县。夏邦辅得黎氏力荐,先任四川灌县知县,后历任郫县,合江知县,涪州知州,巫溪县司令官,知事。任上,政声尤著,得“蜀中名宦”之誉。

青年时的夏爵一

夏爵一与夫人合影
《遵义东乡夏氏族谱》还以《埃河学堂创始人夏陞第》为题记载:十一世夏陞第(1880-1946),字华斋,生于清光绪六年......夏陞第数年间累资数万,长雄一乡,自给绰绰有余。除上孝父母及善待族中寡嫂弱弟,还萌生了在埃河创办学堂的想法。未及,治田产,造房屋,延揽名师,盖以一生数十年之积蓄,尽散诸学子,为家乡造就了不少人才,如余正邦,夏爵一,周林,韩念龙等(注:这几句,有人存疑,周林、韩念龙是仁怀人,为什么会到埃河学堂来读书呢?后又查阅资料,原来,夏爵一1926年考入贵州省立三中,与周林、韩念龙是省立三中的同学,并非是埃河学堂的同学,原文如此,照原文摘录),都是当年埃河学堂的佼佼者,从中可窥其济世利群的博大胸怀。又如1929年春,堂侄夏爵一远赴上海租房复习,于同年秋,考入上海航海专科学校,就曾得到他的慷慨资助。其提掖扶携之美举,远超出其经商牟利的意义。卒于1946年,享年66岁。
路上,遵义师范学院副教授李德辉还说了一件事。过去,一般有实力的家族都设有“三堂一田”,所谓“三堂一田”,是指祠堂、中堂、学堂和义田。祠堂、中堂、学堂这“三堂”在家族中各司其职,共同维系着家族的稳定与发展。祠堂是家族的精神核心与权力中心。它供奉着历代祖先牌位,是家族血脉传承的象征。中堂是家庭生活的中心区域。它承担着多种功能,既是接待宾客的场所,也是家庭内部议事、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学堂是家族人才培养的摇篮。家族重视教育,会设立学堂,聘请有学识的先生授课。学堂里,孩子们学习儒家经典、诗词歌赋、算术等知识,为日后参加科举考试或从事其他行业打下基础。学堂不仅传授知识,还注重品德教育,培养学生的责任感和家国情怀。通过学堂的教育,家族中不断涌现出优秀人才,为家族争光,也为社会发展做出贡献。义田,即家族用来搞义赈的田土。义田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汉代袁康《越绝书·外传记越地传》:“富中大塘者,勾践治以为义田;为肥饶,谓之富中。”建国前,陕甘宁边区政府也提倡设置义田,以救济贫苦劳动人民。林伯渠《陕甘宁边区政府一年工作总结》:“奖励和推行义田义仓运动,建立社会救济事业的基础。”总之,这义田为家族共有,以备不时之需。
说话间,轿车到了目的地新舟镇金钟村。夏氏家族族长夏同贵先生已在等候我们的到来。夏体强书记指着前面的一间木房子说,这就是曾经的“埃河学堂”。我抬眼望去,木屋显得非常简陋,屋子都是用木头做的,由于年久失修,房子有些倾斜,木质构建发黑变质;房顶上的瓦片也有点破旧不堪,有一处用了塑料瓦,瓦当残缺不全;木板开着裂缝,窗子不见了,钉着几块木板,挡风的塑料薄膜也烂了,室内到处都是尘埃,还挂着蜘蛛网,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陈旧,那么沧桑,完全不像想象中的学堂。

埃河学堂旧址
埃河学堂旁边住着一户人家,主人叫夏庆一。夏体强书记代我们进入夏庆一家,夏庆一老人非常热情,又敬烟又奉茶的。他夫人也十分好客,转眼就摆好了一桌饭菜,在吃饭过程中,夏庆一向大家介绍了埃河学堂的前世今生。这栋小木房,原来是“四排三间”,后来我在新建住宅时,撤掉了右边的一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雨耕学堂,是祖上夏邦辅为夏氏家族创办的一间私塾,起名“雨耕学堂”,两层含义,夏邦辅,字与赓,与“雨耕”两字谐音,还有“晴耕雨读”之意,寓意传承。由于学堂旁边有一条美丽的埃河穿行而过,故后来又名埃河学堂。
夏邦辅随黎庶昌出使日本归来后,眼界大开,充分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一个家族,如果没有文化,就不能行稳致远,于是创办了这间小小私塾——雨耕学堂,承续了遵义东乡夏氏家族耕读文脉。在上世纪初,以夏爵一为代表的子弟在这里发蒙,后来又培养了余正邦、夏尊一、杨朝陞、夏都棻等进步青年。

余正邦

夏尊一
雨耕学堂与新舟文化、或者说是“沙滩文化”是一脉相承的。要说埃河学堂和新舟文化的关系,应该说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以黎庶昌、郑珍、莫友芝为代表的清代学术高峰,核心精神是“耕读传家”。这是新舟最厚重的文化底色,我们夏氏家族也深受启迪。后来红军长征时期,“火烧舟”(新舟镇)是红军遵湄绥游击队的重要活动区域,留下了许多革命印记。

埃河学堂外面堡坎
夏体强书记在录制埃山学堂里的视频里说,在新舟镇这片土地上,从“世家文化”到“红色文化”的演变,并非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一场精神内核的“基因重组”。世家大族留下的“经世致用”与“家国情怀”,在近代救亡图存的浪潮中,自然转化为了革命行动。
我觉得,从埃河学堂到后来的农民夜校,可以用田径的三级跳来形容,这一过程清晰地分为三个历史阶段:第一跳是基石:沙滩世家文化(清中晚期),这是演变的“母体”。以郑莫黎为核心的沙滩文化,表面是藏书与考据,内核却是“耕读传家”与“经世致用”。他们不是死读书的腐儒,而是关心民瘼、主张变革的实干家(如黎庶昌出使西洋、上书变法)。这种“入世”精神,为后来接受革命思想埋下了伏笔。

录制视频现场·徐语(左)和夏体强(右)
第二跳是过渡:改良到革命(清末民初),世家子弟开始“背叛”科举仕途,转向民族救亡。代表人物:如沙滩文人杨兆麟,从科举探花转变为同盟会成员,投身辛亥革命。这是从“忠君”到“救国”的思想裂变。教育启蒙,沙滩的家塾、藏书楼培养了大量本地知识分子,为新思想传播提供了土壤。
第三跳是爆发:红色火种(1930年代),这是量变到质变的关键节点。新舟镇成为红军长征和游击战的重要区域。1935年,红军遵湄绥游击队在此活动,建立了“中共火烧舟区委”。许多受过世家文化熏陶的本地青年(如陈沂、余正邦),在外求学接触马列主义后返乡,将“读书报国”变成了“武装革命”。由此得到一个结论:新舟的红色文化,其实是沙滩世家文化在民族危亡时刻的激进形态。世家提供了人才储备和文化自觉,而时代将这种自觉引向了共产主义革命运动。
如今的新舟镇,沙滩文化陈列馆与革命烈士故居和埃山历史文化陈列室往往比邻而居。这种空间布局恰恰印证了历史逻辑:红色记忆并非凭空降临,它是扎根在世家文化的深厚土壤之中。
只可惜,埃河学堂没有任何保护,任凭风吹雨打。要不是夏爵一,他幼年在此启蒙,后走上革命道路,成为我国早期海员工人运动领导人。正因他的历史地位,他的回忆录说到这段往事,埃山学堂经历才被后人记入文史资料,否则可能早已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夏体强走乡村”团队与夏庆一夫妻合影
正如《夏氏老鹰嘴祖墓赞》所言:一脉远自涪陵来,开基新舟占春台。老鹰嘴穴钟灵秀,洛水环山毓英才。祖德流芳绵世泽,宗功衍庆焕文魁。三枝挺秀家声远,万古馨香荐酒杯。
埃河学堂是藏在黔北乡土里的红色与书香记忆。
遵义市电视台原社教部主任 宁东华
2026年5月9日星期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