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期
滕王高阁忆子安
文/ 张庆业
诵读:博瑞
监制:风铃
主编:静心
五、一节前,我坐上儿子开的小轿车,从哈尔滨一路南行,来到红色革命老区江西,观赏了千古名楼《滕王阁》。
夜晚,在儿子的陪同下,怀着憧憬的心情,登上了《滕王阁》。站在阁顶层,眺望阁的四周,绚丽多彩的灯光,把滕王阁打扮得漂亮极了。
江风卷着赣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我站在阁的飞檐之下,翘角的铜铃被风晃得叮当作响,朱红的廊柱上还凝聚着刚下过小雨的痕迹,抬眼望去,“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鎏金楹联,在灯光下亮得晃眼。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千年前那个青衫磊落的少年,正握着狼毫笔站在滕王宴席的中央,衣袂被穿堂风掀得猎猎作响。
那年他途经洪州,本是去跤趾探望被贬的父亲,恰逢闫都督修滕王阁大宴宾客。满座宾朋都知晓都督让自己家女壻展露才名,假意推让间,唯有这个过路的少年不卑不亢,接过纸笔便落了墨。我在想,此时座中诸公看他的目光,想必有轻视,有诧异。直到“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十四个大字落纸上,满座皆惊。
沿着木质楼梯顺势而下,阁内的浮雕还原了那场盛宴的场景:他站在案前挥毫,笔墨酣畅,少年意气尽数落在字里行间。我的指尖抚过凉润的浮雕,忽然想起他少年成名的过往。他六岁能文,九岁指责大儒注释的疏漏,十六岁便科考及弟,本该是长安里最耀眼的少年郎,却因一篇《檄英王鸡》被逐,又因私杀官奴累得父亲被贬。一身惊世才华,始终被命运的浪涛拍打着走,从来不由得自己半分。
在高楼上凭栏远眺,赣水浩浩荡荡向远处流去,江面上的游船拖着长长的水痕,远处的西山沉浸在夜色中,和千年前他看见的景色似乎没有半点分别。他写“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可笔锋一转,又是“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纵使知道前路难行,也揣着一腔热血,不肯向命运低头。
风穿过廊阁,又送来铜铃的响声,我忽然想起他写完《滕王阁序》。那年秋冬,他渡海去看父亲,遇上风浪溺水,惊悸而亡,年仅二十六岁。这篇字字珠玑的序文,成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绝唱。他像一颗流星,很快地划过初唐夜空,留下的光芒却亮了一千多年,直到今天,每一个人站在滕王阁上,张口念的还是他的句子,心里想的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
暮色渐渐漫上来,江面落满了橘色的晚霞,有归鸟扑棱着翅膀从天际掠过,和他写过的胜景一模一样。我站在栏边,风掀起我的衣角,仿佛能越过千年的光阴,和站在那个宴席上的少年遥遥相望。他短暂的一生如惊鸿一瞥,却把最鲜活的意气,最开阔的胸襟都留在了解这高阁之上,留在了赣水的涛声里,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下阁的时侯,我看见廊下的展板上印着《滕主阁序》的全文,每个字都带着少年人的锋芒。千年以来,滕王阁修了又毁,毁了又修,可只有这篇文章还在。这高阁的魂就永远在,那个青衫的少年影子,永远在飞檐之下,看落霞满天,听江水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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