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恩家乡的父老乡亲(之一)——上学,张江二大爷的训斥
如果深究,也可以把“贵人”理解的再宽泛一些——
在一些看似很小的事上,有人帮了你,哪怕只说了两句话,指点指点,却影响了你的人生走向,这不是也应该视为“贵人”吗?
是的,也应该铭记和感恩。
就说当兵之前吧。
我在农村老家蓟县三岔口村,生活了近20年,村里的左邻右舍,就有好几个父老乡亲,以不同的方式方法,影响了我的人生道路。他们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我命运中最初的“贵人”。
投靠到我们家的老太爷张海,把我从小带大,情深似海,恩重如山,我已有公开发表的文章专述,在此不赘。
这里说的,是家庭之外的父老乡亲。

先从张江二大爷开始。
张江二大爷,一个家族的,我们两家东西院相邻,联排房,一墙之隔。
二大爷是生产队饲养员。
他老伴儿二大娘,心地善良,性格温和,和我母亲关系很好。老年以后,常在我家一坐就是小半天,和我母亲拉家常。
我在小学五、六年级,年龄十三岁上下时,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不想上学了。
跟家里大人一说,就一连几天不去学校了。
原因嘛,一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我在班里的成绩一直是拔尖的。二不是厌倦读书,我对书本,特别是课外书,例如中国古典文学、民间文学和当代军事文学,是十分痴迷的。三不是受气挨欺负,这都不沾边。
真正的原因,是心里的一个秘密,是突然冒出来一次冲动,又不敢说出来,说出来怕人不理解,反倒惹人笑话—— 我订阅了一份《中国少年报》。那上面,经常有描绘农村美好生活的文章,短小精粹,让人爱读。
那时候,三年大饥荒刚刚过去,肚子刚刚不挨饿,农村生活依然是苦难的。
但这些文章,把农村生活描绘的如同田园诗一样,理想化了,诗意化了,美好得令人向往。
有一次,这份报纸上刊登了一幅水墨画,一个牧童在春天的美景里,骑在牛背吹着短笛,画旁还几句白话诗,诗画相配,美极了。
一下子,把我打动了,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就去当个牧童,过一过诗意田园、牧童短笛生活的瘾。
正巧,老师布置语文作业,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那时小学生作文谈理想,其实都是瞎掰。想当科学家的,当战斗英雄的,当劳动模范的,当老师的,想的都挺美。
甚至还有更直白冒傻气的,说自己长大了以后,想当“首长”(该作文被老师拿到课堂上批评、耻笑)。
我为了不与别人雷同,就把田园牧童的理想,写进作文,而且由于心血来潮,冲昏了头脑,为了说话算数,又异想天开,立马付诸行动。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纯属幼稚无知,被“洗脑”了——对自己身处苦难的现实没感觉,却相信虚无缥缈的画饼,多么愚蠢荒谬,多么冲动可笑,多么令人不可思议!
但对于一个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我来说,幻想力过度,却没有基本判断力,导致认知扭曲,相信它是真实美好的存在。
家里的老太爷那时还活着。他老人家本来是最积极支持我上学的,从小就千叮咛万嘱咐,好好念书识字,不能当“睁眼瞎”。到了这一年,他老人家已经重病缠身,朝不虑夕,没有精气神再管其它事了。
父亲原来也曾经保证过:你上学,考上哪儿我供你到哪儿,除非你考不上了拉倒。
但他对我在校读书情况怎么样,一直不怎么过问。这次我说不去了,他没表态,但也没反对。母亲更是从来不管这种事。
过了几天,张江二大爷不知咋的就知道了,他先急了眼,当面跟父亲“闹”了一顿。
接着,又好好训了我一顿。
二大爷挺生气的,捋着胡子,拉下脸训我——
你这么大一点儿小孩,你说,你不念书干啥去?干活,你会干个啥?生产队要你吗?给你工分吗?不识字,长大了有啥出息?去,好好上你的学!你爸爸那里,我把他“闹”一顿了。去吧,明儿就去!
挨了一顿训,一瓢凉水把我浇醒了。我一个字都没敢吱声。
耽误快一周的课了,又乖乖地背着书包上学了。
小树苗不修理就长不好,小船的航向歪了,就得有人拨正。
如果没有二大爷的修理和拨正,我这辈子的人生道路,恐怕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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