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在古郠邑西南、沂河之畔的周家庄一带，千百年来流传着一句老话：“心正不怕邪，行端不怕鬼，善人睡觉时，也能摁虎子。” 这“虎子”并非山中猛虎，也不是寻常野兽，而是当地百姓口中最吓人的魇身精怪。老人们常说，虎子是由饭竹疙瘩做道成精，专在夜里压在睡觉人身上，让人浑身沉重、动弹不得、喊不出声，俗称“鬼压床”。

而那位在睡梦中仅凭一身正气，半梦半醒间就把虎子狠狠摁住、让它再也不敢害人的奇人，正是周家庄远近闻名的忠厚汉子——李大楞。这段充满乡土气息、教化人心的民间故事，在古郠邑大地上代代相传，成为一段“正气压邪、善能胜恶”的千古美谈。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古郠邑一带的大匡庄、小高庄、周家庄等村落曾出过一种很蹊跷的邪祟，当地人叫它“摁虎子”。说起来邪门，据传说，这东西本是百姓家中刷锅用的饭箸疙瘩，用久了，仍在旮旯里，纳天地之灵气，食日月之精华，日久天长，阴气升腾，便成了精怪，专门作道，夜里出来害人。它化作一团沉重无比的黑影，压在熟睡人的身上，让人胸闷气短、四肢僵硬、睁着眼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百姓把这种遭遇叫作“魇着了”。久而久之，这饭箸疙瘩竟然修炼成精，身形如猫似虎，浑身黑毛，性情凶顽，人们便恨称它为“虎子”。

 这虎子妖不伤人性命，却最能搅得人昼夜不宁。它夜夜出没，专挑夜深人静时钻进农户家中，往睡觉人身上一压，任凭你力气再大、胆子再壮，也浑身发软、翻不动身，只能任由它摆布。村里不少人被它压得精神恍惚、面色憔悴，下地干活无精打采，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猎户壮汉拿它看不见、摸不着；道士画的符咒，贴上去就被它撕碎；僧人念的经文，也镇不住这团阴邪之气。百姓人人谈虎色变，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全村愁苦不堪之时，有人想起了周家庄的李大楞。

 李大楞本名叫杨守山，因力气大、性子直、心肠热，人送外号“李大楞”。他一生为人忠厚、老实本分、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争执，是古郠邑正南一带出了名的大善人、正人君子。他一生行善积德，待人宽厚，穷人家借粮从不催还，路人遇困必定伸手相助，夜里睡觉从不锁门，家中财物从不设防，一身正气直冲云霄，连鬼神都敬他三分。

 村民们找到李大楞，哭着求他想个办法，制服虎子妖，救救全村百姓。李大楞听罢，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既无武艺，也无法术，更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降妖除魔。但我一生行善，心正身端，若虎妖真的为害乡里，我愿以一身正气，试一试挡它一挡。”众人听了，又喜又忧，喜的是有人愿意出头，忧的是李大楞手无寸铁，如何能敌得过这专压人身的邪祟？

 李大楞却十分坦然，他回到家中，照常吃饭睡觉，既不画符，也不念经，更不拿棍棒防身。家人劝他夜里小心，锁紧房门，他却笑着说：“心正，则身安；身安，则百邪不侵。虎妖再凶，也凶不过人间正气；鬼怪再狠，也狠不过良善之心。”说罢，他照常熄灯安睡，一夜平静。

 说来也怪，那虎子妖在周家庄作恶多日，从未见过如此坦然无惧之人。它听说李大楞不怕它，心中又气又疑，决定当夜就去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实人，把他狠狠压在身下，让他动弹不得，叫全村人都知道它的厉害。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月黑风高，万籁俱寂。虎子妖趁着夜色，悄悄溜进村庄，轻手轻脚来到李大楞家门外。它侧耳听去，屋内鼾声平稳，李大楞睡得正香，竟毫无防备。虎妖心中暗喜，蹑手蹑脚推开虚掩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扑到炕边，身子一沉，狠狠压在李大楞身上。

 霎时间，李大楞只觉得浑身沉重无比，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四肢僵硬，胸口发闷，眼皮睁着，却动弹不得，正是被虎子魇住了。换作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李大楞心正胆壮，虽动不了，却不慌不怕，心中只有一股刚正之气。

 半梦半醒之间，他知道是邪祟上身，便咬紧牙关，凝聚全身力气，凭着一股浩然正气，猛地抬手，狠狠往下一摁！

 这一摁，看似平常，却是一身正气、半生善德凝聚而成。李大楞的手掌刚落在虎子妖身上，虎妖立刻如遭雷击，浑身刺痛、筋骨欲断，趴在炕上动弹不得，连嘶吼都发不出来，只能浑身发抖，俯首帖耳，再也没有半分凶顽之气。它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汉子，一身正气比符咒更灵、比刀剑更利，自己百年修为，在人间正气面前，竟不堪一击。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李大楞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他低头一看，竟见一只巴掌大小、毛色漆黑、形似野猫却丑陋异常的精怪，被自己摁在炕边，瑟瑟发抖，不敢动弹。他一把抓住摁虎子，猛地往地上使劲一摔，一个半截拉块的漆黑的饭箸疙瘩掉在了床前。

李大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夜梦中摁住的，正是为害乡里的虎子妖。

虎子妖又从饭箸疙瘩返回虎子原形，跪地不停地向李大楞磕头求饶。

 他没有打骂，也没有伤害，只是轻轻扶起虎妖，温和说道：“天地之间，以善为贵；乡里之间，以和为贵。你本是饭竹疙瘩做道成精，不该为害百姓、魇人睡梦。从今往后，退回深山，潜心修行，不可再出来作恶。若能改邪归正，护佑一方，也算功德一件。”

 虎子妖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流下泪水，对着李大楞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化作一道黑风，飞回深山深处，从此再也没有出来祸害百姓。

 消息传开，全村百姓欢呼雀跃，纷纷来到李大楞家中，磕头拜谢，称他是“降妖善人”“正气神仙”。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最厉害的法术不是符咒，不是刀剑，而是人心的善良与一身正气；最神奇的降妖，不是披甲上阵，而是睡觉时轻轻一摁。

 为了纪念这件奇事，村民们便把这段故事叫作“睡觉时摁虎子”，代代相传，教育后人：做人要心正、行端、行善、积德，只要一身正气，心怀良善，哪怕在睡梦中，也能镇住邪祟，保一方平安。

从此以后，大匡庄、周家庄一带风平浪静，再无妖邪侵扰，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村里的老人常说，是李大楞的一身正气，感化了虎妖，护佑了村庄，也给古郠邑留下了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

 后来，李大楞睡觉时摁虎子的故事越传越广，成了古郠邑民间最有教化意义的传说之一。人们用这个故事教育孩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身正气在，百邪不敢侵；平生多行善，梦里也安宁。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李大楞的名字早已深深印在周家庄的乡土记忆里，“睡觉时摁虎子”的传说，也如同沂河流水一般，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它告诉世人：善良是最硬的底气，正气是最强的力量，只要人心向善，人间便永远祥和安宁，邪祟鬼怪，自然无处藏身。

 这段朴实而神奇的传说，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玄之又玄的法术，只有一份平凡人的善良与坦荡，却成为古郠邑民间传说中最温暖、最有力量、最深入人心的故事，永远镌刻在乡土文脉之上，流传千古，永志不忘。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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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站在街角心无旁骛地展现社会底层的特殊群体。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中国憨派文学》主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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